她暗暗咬牙。
「你知道,我妈一向最疼我哥,我哥也最孝顺她。」他继续说明。
「妈妈的乖儿子。」她黯然低语,忆起自己在白绮莉的沙龙会客室里,看到那些奖牌与相片。
「就是这样,你很清楚嘛!」他不怀好意地揶揄。
「那又怎样?」她倔强地瞪他。
他耸耸肩。「我一直想不透,我哥从来不是那么冲动的人,因为不会不征求我爸妈的同意,就自作主张跟你结婚?我想了很久,后来总算弄明白了,原来我哥是同情你。」
「同情……我?」玉手在桌下握紧成拳,指尖陷进掌心肉里。
「听说你们镇上的三姑六婆,把你的事告诉我哥,她们劝他离你远一点,结果他不但没有,反而向你求婚……啧啧!」他故作感叹地摇摇头!「你说一般正常男人会做这种事吗?也只有我哥做得出来。」
她没反应,既不答话也不反驳,她的神智已涉临溃散,某种情绪的狂潮在心海泛滥。
「我哥他这人啊,总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把什么都当作自己的责任,你救了他,又收留他,他很感激你,看整个小镇的人都排挤你,他会觉得自己有义务照顾你--他就是这种人,很温柔,可他这种温柔是不带感情的。」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是因为你特别,所以才对你温柔。」他用凌锐的语锋,一刀刀割开她心房外的硬壳。
「只是因为你是个『人』,因为你是个可怜的弱者,他同情你,就像强者同情弱者一样,更何况你还怀了他的孩子,他更不可能丢下你不管。」
他只是同情她,只是看她怀孕了可怜,所以才不能不管她。
只有这样吗?
真的只有……这样吗?
心的硬壳破了一道口,**出模糊的血肉。
「他从小到大就是那样,习惯性地照顾每一个人,当每个人的大哥哥,他是那么高贵又矜持,一个完美主义者。」
「你很了解他。」她机械化地评论,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或许她只是凭著防卫的本能在说话。
「我当然了解他!他是我哥,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叶朝阳嘲讽地冷笑,「所以我才说我哥不爱你,他这人根本不懂得爱。」
「你恨他!」她木然接口。
「难道你不恨吗?」他笑笑地挑衅。「他现在可是要抛弃你,去娶另一个女人哦。」
「我相信他有苦衷。」
「当然,他的苦衷就是我,为了收拾我闯下的祸,他宁愿辜负你。」笑意的阳光从他眼底逸去,只余浓浓阴森。「他就是这样一个男人,你还相信他爱你吗?如果他真的爱你,不会舍得这样伤害你,你只是他权衡利害下的牺牲品,当然,我相信他以后会补偿你的,他总是在补偿。」
「够了!别再说了!」她霍然起身,拒绝再听下去。
他却不肯饶过她。「你跟他不会有结果的,就算他认了你,我妈也不可能同意他娶你,因为你是个魔女啊!魔女怎么能配得上圣人儿子?」
魔女怎么能配得上圣人?
这话真可笑!都什么时代了,还分圣人或魔女?这世界上谁不是夹杂著善与恶,在非黑非白的灰色地带挣扎?
但为什么,这句毫无道理的言语仍深深刺痛了她?教她以为心头早已愈合的伤口又开始流血?
*****
「……奇怪,我哥怎么会来?」叶朝阳忽然惊愕地扬嗓。
她惶然一震,往窗外望去,果然看见叶圣恩挺拔的身影正穿过人行道。
「我得走了!」叶朝阳匆匆起身,临走前,还迅雷不及掩耳地在她唇上偷得一吻,然后掌住她的脸,与她耳鬓厮磨。「这是我送给他的礼物,你帮我转达,祝他跟婉儿,结、婚、快、乐!」
语落,他大踏步从后门离去,头也不回。
而这暖昧的一幕,全落入了隔著一扇玻璃窗的叶圣恩眼底。
「刚刚跟你在一起的人是朝阳吧?他跟你说了些什么?」
当叶圣恩追进来的时候,他的孪生弟弟已不见人影,他只能追问朱挽香,但她却是一动也不动地凝立原地,容颜似雪凝白。
「他为什么吻你?」他继续追问,强抑住胸臆那股莫名的焦慌,却仍掩不住语里一丝醋味。
「他不能吻我吗?」她终于扬起脸蛋望向他,瞳仁无神。「毕竟他是在小教堂里跟我结婚的那个人,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