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丛息见长孙兰芷面色表情古怪,似在发呆,伸出手在她跟前挥了挥,喊道:“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长孙兰芷回过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有,我只是在回想方才做的那个梦罢了。”眼前的这个男人,看似柔和,但其实内里杀伐果断不会亚于他的那位混蛋皇兄。如今她身在异世异地,防人之心不可无。
李丛息摇摇头,像是极为疼惜:“你这个人呐,就是倔强。”只身一人出了城不说,还独自来到这百里之外的驿站,这人纵有万般本事和滔天的救民之心,那也不该如此轻率地单独行动。
昨天若不是他及时赶到,现如今他看到的便是苏子纯的一抔鬼灰。
李丛息的眼神变得深邃,他凝视着榻上的人,眼底尽是一片光亮。
世界上总有一些人,他们偏激,他们自负,他们不甘于世,但总会让人由衷地想要亲近。除了苏子纯这个名字外,他对眼前的这个人一概不知。
他不知道他的年龄,却知道这个人的骨子里一定有一股令人激动的热血。
他不知道他的家世,却知道这个人的身体里一定有让人刮目相看的惊世才干。
他不知道他的一切一切,却知道这个人的灵魂里有着和他一样的桀骜不驯。
这种感知在心里扎根发芽,一天天地成长,竟慢慢地开出了花,成了一朵灿烂夺目的嗜血牡丹。
富贵不可及,遥望亦非知。
李丛息不知道这种感情该如何定义,一如他不知道该如何对待眼前的这个人。
长孙兰芷轻笑:“我就是倔强,王爷却还不是来救了苏子纯?”即使再怎么防备,她也不能否认自己对他的感激。若非他,此刻怕是早葬身火海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她的眼中闪烁着些什么,叫人摸不清透。
李丛息抓住了长孙兰芷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情绪,不愿多想,当即便问:“你在想什么?”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截了当地去问一个人的心思。
长孙兰芷眨了眨眼睛:“你猜?”这个男人还真是有趣,竟然这么直接地就问了出来,丝毫不带拐弯抹角。
李丛息仔细看着她的眼睛,生怕错过了她的一丝表情。“难不成是在想如何报答我?”这话说得有三分玩味,其余七分的认真,却是化成了一道锋利的利剑,搁向了长孙兰芷。
见状,长孙兰芷心中却另有一番琢磨。
李丛息为政多年,任是如何掩藏,一旦涉及利益,便自然而然地变成了那个叱咤风云的权臣。但是没关系,她只要做好她心中所想的便是,她要感激他是真。“王爷真是好心思。任何事情都瞒不过王爷的火眼金睛。”
她嘴角边的笑容未从收敛,反而笑得越发柔和:“王爷救我一命,我定当以命还命。”
以命还命?李丛息悬住了心跳,他的目光探在长孙兰芷的身子上,别有一番意味。“你是要以身相许吗?”
长孙兰芷刷地就红了脸庞,干干地咳嗽两声,有些嗔怪地看着这个男人:“王爷胡说些什么?您又不是断袖,从不好那龙阳之癖。我说的以命还命,不过是想圆了你的念想,也圆了我的念想。”她顿了顿,接着说道:“据我所知,这次瘟疫的源头似乎在崎城。长兴城驿站离崎城不远,这才导致了驿站周围村落的老百姓惹上了瘟疫。现在,驿站周围的病情已经得到控制,只要前往崎城找出病源,那这一次的瘟疫事件就能完美解决。”
她现在是欠他一条命,但她可以用千万条命去还给他。
李丛息微微失神,黑瞳里闪过一丝惊讶:“难不成你还要前往崎城?”这个人未免也太胆大了,面对瘟疫,人人避之唯恐不及,他差点因这场瘟疫而葬身火海,现在竟还要往那座瘟疫源头崎城去。
“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长孙兰芷懒懒一笑,带着几丝玩笑的语气。声调清冽,仿佛珠玉落地。
有些事情她一旦插手了,那便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她既然有把握收服这场瘟疫,那么又怎么能够半途而废呢?
况且她不是要经历三灾六难吗?这次的瘟疫事件,她已经置身其中,那这应当就算得上是其中的一灾或是一难,绝没有抽身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