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昧的人一向信谣传谣,造谣不犯王法,却威力无比,可以使一个人身败名裂,更可让一家企业破产。谣言传得人心惶惶,当地面馆、点心店都不敢买保兴的机制面粉,宁愿多花钱去买质次价高的土制面粉。
无人问津,保兴面粉严重积压。苦苦经营了一年,虽未亏空,却也无盈利,保兴只得暂时停机。当年年底,荣德生到苏州汇报保兴经营情况。听完汇报,朱仲甫说:“德生,我已决定重回广东任职,面粉厂的股份就只能转让了。如果保兴办不下去,你仍可到广东帮我做事。”
这句话真似五雷轰顶,一下子把德生打蒙了,他讷讷地说:“朱世丈,面粉厂现在虽然有困难,但只要坚持办下去,打开销路,将来必定会好转的。” 但老朱微笑不语,小荣知道他主意已定,再说也无用了。
小荣立即赴上海找哥哥商量,面对重重困难,荣氏兄弟没有气馁,多方筹资买下朱的股份,将自家的股本增加到2.4万元,并将厂子股本扩大到了5万元,这样他们的股份占了近半数,成为最大的股东,保兴也正式改名为茂新面粉厂。
茂新的产能远比保兴要大,销售已成为首要问题。荣氏兄弟认识到:无锡当地每天面粉消费也不过一两百包,即使没有谣言,也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必须向外另寻销路。荣宗敬让弟弟马上回无锡掌握生产,销路自己来想办法。从此,头脑灵活、心高胆大的荣老大,就全权在上海负责销售兼资本运作,性格沉稳、脚踏实地的荣老二,负责在无锡组织面粉生产和相关管理。荣氏兄弟,一个主攻,一个善守,之后几十年都是这样一个格局。
一天,荣宗敬在福州路青莲阁茶楼巧遇无锡老乡王禹卿。王禹卿14岁到上海当学徒,现在在恒来油麻店跑业务,专门负责北方销售。这个人嘴能说,腿能跑,是恒来的店柱子。刚一坐下,荣宗敬就发现他脚上穿着白鞋,原来,他的母亲刚刚过世。
“禹卿老弟,你身戴重孝,难道刚刚奔丧回来?”
“我是想回去,但家父不让,寄给我一双白鞋、一副束腰,来信叮嘱‘不能在上海成就事业,母丧不必归来,就是余老死之年,也不要回’。事业无成,小弟愧为男儿啊!”“老弟也不必太伤感。”荣宗敬一边安慰着,一边思忖:此人有才有志,不可小觑!
一阵沉默后,见荣老大气色不大好,王禹卿便问:“荣先生,有什么事不顺心吗?”这一问就轮到荣宗敬叹气了:“唉!茂新的面粉积压了近2万包,销不出去,我能不愁吗?”
对茂新的事王禹卿早有耳闻,也顺便做过市场调查。见荣宗敬愁眉苦脸,他便建议道:“南方食米、北方吃面。守在江南当然打不开局面,如能北上山东,打开华北乃至东三省的市场,不要说茂新日产300包,就是3000包也不愁销!”
荣氏兄弟一向在南方闯世界,对北方所知不多,因此,王禹卿的话给荣宗敬带来很大的震撼。荣宗敬一向办事果断,他非常认同王禹卿的看法,也非常欣赏此人的才干,马上决定重金将此人招至麾下。
他抬起头,注视着王禹卿白净的面孔,突然问道:“王先生,你现在月薪多少?” “3块银洋。”王禹卿面色微红,不好意思地说。 “我每月给你12块,到我这里干吧!”薪水一下子翻4倍,王禹卿禁不住动心了。荣宗敬是做大事的人,见王禹卿犹豫,他继续加码:“只要你过来,销售面粉佣金惯例为2%,我给10%,这笔钱全凭你调度。”
这哪里是招聘,简直就是重金收买呀!这样慷慨的条件,小王哪经得起**,马上答应辞职。受命之后,王禹卿立即奔赴烟台,仅一个月,就把茂新几万包积压的面粉售罄。茂新脚跟站稳了,茂新生产的兵船牌面粉跨江过海,销往京津,甚至直达白山黑水的东三省,王禹卿也成了荣氏兄弟麾下的股肱之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