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放到母爱里无法理解。(笑)我觉得这和我说的并不矛盾也能成立。在现实生活中,一对夫妻没有任何感情,但繁衍了后代,并不妨碍这个父亲或者母亲对她们的孩子的那种关爱。尽管可能夫妻间的感情很淡漠很冷漠,甚至构成“敌人”的关系,但母爱不会消失。这些话我还是觉得是劳伦斯强加给伊丽莎白的。像劳伦斯这样的大家一旦跳出来这样议论、这样描写,往往变成了自说自话,把人物变成了自己的传声筒。中国古典小说的一个最基本的准则就是什么样的人说什么样的话。每个人物的话和他的身份是符合的。你不能让一个不识字的老农民去讲一个很深刻的哲理,当然,哲理可以通过很生活化的语言、跟他的人物的身份符合的修辞表现出来。
关于当代小说
北:你怎么看待当下小说的整体状况?我觉得现在有些作品,真的不如八十年代的作品经看。那时的好作品真是很多的。但是刚才说到的很多常规性的东西在当代小说中已经完全被忽略。当代小说其实有很多问题,比如说对话问题,当代小说里一个老农民会说出大段的哲理。有些常识性的东西大家可能会忽略掉。
莫:现在的作品,水平还是蛮高的,单从小说的技巧上看,应当说比我们这拨人起点要高。但是如果作为一个整体来看,就会发现他们之中有一些不约而同的东西,有趋同化的倾向。为什么出现这种状况?我想可能是这些作家的出身经历、生活状况、接受的教育和阅读经验都太相似了。所以在他们千方百计地追求个性化写作的时候反而走到了同一条路上,极致的个性化追求结果造成的是一种雷同。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我们这些作家起码可分成几类:出身于农家、成年后来到城市接受城市文明和国外文学影响的;知青作家;右派作家;出身小城镇和城市的作家。虽然我们后来的阅读和接受都差不多,但被激活的个人记忆却是全然不同的,所以出来的小说状态也是不一样的。现在这些年轻作家读的书和所受的外来影响都基本差不多,他们的个人经验又差不多,所以他们的小说也就面目相似。但我这个判断,很可能因为我阅读面的狭窄而失之偏颇。我也看了韩少功关于个性化写作的文章,我觉得他的说法是没有错的。关键是这个口号应用到不同的写作群体身上产生的效果就会不一样。对于我们那一批作家,是要特别地强调彰显、突出自己的个性。我们那个时代所受的教育影响太强大了,我们一直想个性化个性化,不知不觉地就滑向了共性的泥潭。强调个性才有生存之路。而现在的年轻人,受到的压抑比较少,个性发展得相对健全,对他们来说,多关注一些社会性的东西,也许对写作有帮助。
北:关于深入生活这个问题,你怎么看呢?
莫:这可以解决写作中遇到的技术问题,却解决不了写作的根本问题。我反复说过那种“体验生活”的虚假性,当一个作家香车宝马地去“体验生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表面现象,不会有一种感同身受的痛。即使把自己装扮成一个叫花子,体验到他所经受的那些,也依然是肤浅的,表面的。
北:我再提一下方言的问题,它好像已经被吞蚀了,原初的生动性和多样性不存在了。再就是年轻人谈恋爱的方式都在仿照电视剧。我觉得现在的年轻人对生活没有一种原初的经验,这是不是我们现代社会的一种危机,在我们的生活里表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