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他们听见女孩儿的声音在楼上尖声叫道:“妈,妈———是谁呀?妈,是什么人?”
伊丽莎白慌忙走到楼梯脚下,把房门打开。
“快睡觉去!”她严厉地吩咐着。“你瞎嚷嚷什么?马上睡觉去———没有什么事……”
接着,她开始走上楼梯。他们可以听见她一步步踏在楼梯板上,踏进那间小卧房的灰泥地上。他们可以很清晰地听见她说:
“怎么回事?———你这傻孩子,你这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十分激动,带有一种不真实的温和腔调。
“我以为是有人来啦,”那孩子用可怜的声音说,“他回来了吗?”
“回来了,他们把他送回来啦。没有什么要大惊小怪的。现在,快睡觉去,像个好孩子那样。”
他们可以所见她的声音到了卧房里,在他们等候着时,她走进去替孩子们把被子盖好。
“他喝醉了吗?”女孩儿怯生生地、乏力地问。
“没有!没有———他没有喝醉!他———他睡着了。”
“他在楼下睡着了吗?”
“是的———你快别作声。”
寂静了一会儿工夫。随后,男人们听见那个吃惊的孩子又问道:
“这是什么声音?”
“没什么,我告诉你,你担心点儿什么呢?”
那声音就是祖母的呜咽。她忘却了一切,坐在椅子里,边晃动身子,边呜咽。管理人把一只手放在她的胳膊上,请她“不要出声———不要出声!!”
老女人睁开眼睛望着他。这样打断她使她吃了一惊,她似乎感到有点儿诧异。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孩子的可怜、细弱的声音最后又问了这么一句,她郁郁不快地又打算睡了。
“十点钟。”母亲比较温和地回答。接着,她一定是弯下身去,亲了亲孩子们。
马修斯向工人们做了一个手势,叫他们离开。他们戴上帽子,拿起担架,跨过尸体,蹑手蹑脚走出了屋子。他们离开这些不能入睡的孩子们好远之后,才开始说话。
等伊丽莎白下楼来时,她发觉母亲独个儿呆在起居室的地上,俯身对着死人,泪水扑簌簌地落到他的身上。
“我们得来替他准备入殓的事。”妻子说。她把水壶放在火上,然后回来在他脚旁跪下,动手把结好的皮靴带子解开。房间里只点了一支蜡烛,显得阴冷、昏暗,因此她不得不把脸几乎凑到地面上。最后,她把那双沉重的皮靴脱下,放开。
“您现在得来帮我一下。”她对老女人小声说。她们一块儿把死者的衣服全部脱去。
等女人们直起身,看到他死后朴实、庄严地躺在那儿时,她们都敬畏地站立着。有好一会儿,她们静静地待在一旁,朝下看望,老母亲抽抽噎噎地哭泣。伊丽莎自感到一切全都完了。她看到他安静地躺着,多么神圣不可犯啊!她和他丝毫无关。这一点她无法接受,她于是弯下身,把一只手放在他的身上,表明她有权这样做。他身上还有点儿温暖,因为矿里他死去的地方很闷热。母亲用两手抱着他的脸,语无伦次地咕哝诉说。老泪涟涟,像从湿树叶上滴下的雨水那样。这位母亲并没有在哭,只是不住地流着眼泪。伊丽莎白用脸蛋儿和嘴唇亲遍了丈夫的遗体。她似乎在倾听,在询问,试图取得某种联系。然而,她办不到。她被赶开了。他是无法渗透的。
她站起身,走进厨房,把热水倒进一只盆里,还取来了肥皂、绒布和一条柔软的毛巾。
“我一定得替他洗一下。”她说。
接下来,老母亲僵硬地直起身子,凝视着伊丽莎白仔细地洗擦他的脸,仔细地用绒布把两大撇淡黄色的口髭从他嘴角旁抹开。伊丽莎白怀着无限畏惧的心情感到害怕,所以她才这么侍候他。老女人有点儿嫉妒,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