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个人说,“它落在他的背后。他待在开采面下面,塌下来的岩石并没有碰到他,只是把他困在里面啦。他似乎是给闷死的。”
伊丽莎白吓得退缩。她听见身后的老女人哭喊道:
“什么?———他说是怎么搞的?”
那个人把声音提高了点儿说:“他是给闷死的!”
接下去,老女人大声恸哭。这倒使伊丽莎白松了一口气。
“哦,妈,”她说,同时把一只手放在老女人的身上,“别惊醒孩子们,别惊醒孩子们。”
她不自觉地啜泣着。老母亲边晃动身子,边呜咽。伊丽莎白想起,他们就要把他送回家来了,她一定得准备好。“让他们把他放在起居室里,”她对自己说,有一刹那脸色苍白,惶惑地站在那儿。
随后,她点亮了一支蜡烛,走进那间小房间去。空气又寒冷又潮湿,但是她无法生火,因为房里没有壁炉。她放下蜡烛,四下看看。烛光在玻璃枝形灯架上,在两只插有一些淡红色**的花瓶上,以及在深色的桃花心木家具上闪闪烁烁。房间里有一种寒森森的、死一般的**幽香。伊丽莎白站在那儿,望着那些**。她转过脸,估计了一下长沙发和碗碟橱之间的地上够不够陈放他。她把椅子推开,那地方足够放下他,还可以绕着他走过去。接着,她取来了那块旧的红桌布和另外一块旧布,把它们在地上铺开,省得用她那一小块地毯。她离开起居室,打了一阵寒战。然后,她从五斗橱里取出一件干净衬衫,放在火前面烘烘。这时候,她的婆婆正坐在椅子上,晃动着身子呜咽。
“您得让开,妈,”伊丽莎白说,“他们这就要把他抬进来,用摇槽⑨抬来。”
老母亲呆板地站起身,到炉火旁边坐下,继续悲泣。伊丽莎白走到食品室去再取一支蜡烛。那儿,她在那间没有天花板的小披屋里听见他们来了。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食品室门口,静听。她听见他们走过房屋那头,趔趔趄趄地走下那三级石阶,拖沓的脚步声一片杂乱,还有嘟嘟哝哝的人声。老女人沉默下去。人们到了院子里。
这时,伊丽莎白听见矿坑管理人马修斯说,“你先进去,吉姆。留神!”
门打开了,两个女人看见一个矿工倒退着走进房来,两手抬着一只担架的一头。在担架上面,她们可以看见死者的矿工钉靴。两个搬运的人站住了,抬着头的那人在门楣前面弯下身子。
“你要把他放在哪儿?”管理人问,他是一个身材矮小、蓄着白胡须的人。
伊丽莎白打起精神,从食品室拿着没有点亮的蜡烛走了过来。
“放在起居室里。”她说。
“放到那儿去,吉姆!”管理人指点着说。搬运的人退出去,绕进了那间小房。他们在两个门洞中间笨手笨脚地转动时,遮着尸体的那件上衣滑落下去,女人们于是看见了她们的亲人。他光着上身躺在担架上,为了干活儿而脱去了衣服。老女人用惊恐的低声呜咽起来。
“把担架放在边上,”管理人粗声粗气地喊着,“把他放在那两块布上。现在,留神,留神!你们现在得当心———!”
有一个人碰翻了一瓶**,尴尬地睁大眼睛望望,然后他们把担架放下。伊丽莎白没有去望她的丈夫。她等可以挤进那间房之后,立刻走去把打破的花瓶和**拾了起来。
“等一会儿!”她说。
那三个人静静地等候着。她用抹布把水擦去。
“哎呀,真个的,出了什么样的事,出了什么样的事!”管理人说,一面苦恼而窘困地抹着前额。“我一生中从没有碰上过这样的事,从没有!他并没有必要留下。我一生中从没有碰上过这样的事!恰巧落到了他的身后,把他困在里面。连四英尺都不到,没有四英尺的空隙———然而又简直没有打伤他。”
他低下头望望死人。死人脸朝下躺着,**着上身,浑身都沾满了煤屑。
“大夫说,是窒息死的。这真是我碰上的最可怕的事情啦。就仿佛是存心干下的,恰好落在他的身后,把他困在里面,像个捕鼠笼。”———他把手猛地朝下一挥。
站在一旁的矿工也把头绝望地一扭,表示出了他们的意见。
这件可怕的事使他们大家全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