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什么在院子里打斗。她吃了一惊,虽然她知道,这只是这地方十分猖獗的老鼠。那天晚上天色很黑,在那一大片停着庞大的敞篷货车的铁路停车场上,一丝灯光也没有,只有在后面远处,她可以看见矿坑顶上有几盏黄灯,以及井口出车台像着火似的把红光抹在夜空中。她顺着铁轨边上急匆匆地往前走去,然后越过了会聚在一起的铁路线,来到了那道白色大门旁边的阶梯前,由那儿走到大道上。这时候,原来推动她向前走的忧虑心情又宽舒了点儿。人们正在朝新布林斯利走去,她看见了房子里的灯光,二十码前面就是“威尔士亲王”的宽大的窗子,温暖、明亮,闹哄哄的人声清晰可闻。她多么傻,竟然想像他遭到了什么事故!他只不过是在“威尔士亲王”那儿喝酒。她犹豫起来,她还从来没有去叫过他,她也决不会去。于是她便继续朝空****地坐落在大路上的那一长排零乱的房屋走去,她走进住宅之间的一条通道。
“里格利先生吗?———不错!你要找他吗?不,他这会儿不在家。”
那个瘦削的女人从黑暗的洗碗槽上探出身子,盯视着另一个女人,一道暗淡的光线,从厨房的百叶窗里透出来,照到另一个女人的脸上。
“是贝茨太太吗?”她问,口气里带有尊敬的意味。
“是的。我不知道你们先生回家来没有。我们的还没有回来。”
“还没有回来!噢,杰克已经回家来过,吃了晚饭,又出去啦。他只是在睡觉前出去散上半小时步。你到‘威尔士亲王’那儿去瞧过吗?”
“没有……”
“是呀,你不愿———!那地方不太好。”另一个女人十分宽厚。她们之间很尴尬地寂静了片刻。“杰克并没有说过什么关于———关于你们先生的话。”她说。
“是吗!———我料想他是待在那儿走不了啦!”
伊丽莎白·贝茨沉痛地、有点儿轻率地这么说。她知道院子那面的那个女人正站在门口静听,可是她并不在乎。她转身要走的时候,里格利太太说:
“待会儿!我这就去问问杰克,他知道不知道什么情况。”
“噢,不必啦———我不愿意给……!”
“不,我这就去,只是请你进屋里来照料着,别让孩子们下楼来,闹出什么失火事故。”
伊丽莎白·贝茨嘴里低声反对着,走进屋子去。另一个女人为房间里的纷乱情况表示歉意。
她的确需要为厨房里的情况向人家表示歉意。长沙发和地面上放着小上衣、小裤子和孩子们的内衣,四处还乱扔了许多玩具。在那块黑漆桌布上,有一块块面包和蛋糕、面包皮、牛奶和一壶凉茶。
“没关系,我们那儿也一样乱。”伊丽莎白·贝茨说,两眼望着那个女人,没有望着房间。里格利太太用一条大围巾包着头,匆匆走了出去,同时说:
“我马上就回来。”
另一个女人坐下,有点儿不以为然地注视着房间里那一大片不整洁的情景。接下来,她开始去数散放在地上的各种尺码的鞋子。一总有十二只。她叹息了一声,暗自说:“这也难怪!”———一面瞥视着那个混乱场面。院子里传来两双脚擦鞋的声音,里格利夫妇进来了。伊丽莎白·贝茨连忙站起身。里格利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人,骨骼很大。他的头看上去特别显得尽是骨头。在一面太阳穴那儿,横着有一道青疤,是有一次在矿坑里负伤之后留下的,煤屑仍然留在伤疤里,所以像刺的花纹那样发青。
“他还没有回家吗?”这个男人没来什么寒暄问候,就这么问,不过话音里却含有尊敬和同情的意味。“我说不上来他在哪儿———他并不在那儿!”———他把头一摆,表示他指的是“威尔士亲王”。
“他也许上‘水松’④去啦。”里格利太太说。
又停顿了一会儿,里格利显然想把一件事从心上排开。
“我撇下他完成一件活儿,”他开口说,“所有的人走了大约十分钟之后,我们也走啦。我当时叫唤说,‘你也走吗,沃尔特?’他说,‘你们先走吧,我再留一会儿。’所以我们就到了坑底,我和鲍尔斯,我们心想他马上就会跟着来,乘下一班罐笼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