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她又消失了;一年以后,我和妻子送我弟弟去波兹南;火车开走以后,我们沿着站台的另一侧朝出口走去,突然在巴黎快车的一节车厢旁边,我看见了尼娜。她的头埋在她抱着的一束花里,站在不为我所识、她已交朋友的一群人中间,那些人站成一个圆圈,目瞪口呆凝望着她,就像游手好闲者呆呆地凝望着马路,凝望一个迷路的孩子,或是一场祸事的牺牲者。她充满幸福地用她的花束向我示意;我把她介绍给埃琳娜,在那个大型火车站生命匆匆的气氛里,几句话的交换就足以让两个完全陌生的女人在相识之后的第二次见面时便彼此用昵称了;因为在火车站里,一切事物都是颤抖在其他事物的边缘,这就要及时抓住它并珍爱它。那一天,在巴黎快车幽蓝色的暗处,费迪南被第一次提及:我听说她将要嫁给他了,心里竟有过一种可笑的刺痛。车厢门开始砰砰地关上。她匆忙却又尽责地亲吻了她的朋友,爬进车厢连接处的通过台就消失了。随后我透过窗户看见她把自己安置在她的卧铺包厢里,她已经在突然间忘掉了我们或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而我们所有人,手揣在口袋里,似乎是在监视一个毫无疑点的生命在那个模模糊糊的鱼缸内走动。最后,她终于意识到了我们,敲着窗玻璃,然后抬起眼睛,胡**索着像是在悬挂一幅画,但什么也没做成。几个路过的小伙子帮助了她,她探出头来,可以听得见了也真实了,她满脸喜色。我们中的一个人,追上那正在悄悄滑动的火车,递给她一本杂志和一本陶赫尼茨④出版物(旅行中她只读英文)。一切都带着美好的平安滑走了,我攥着的一张站台票被不知不觉地揉成了一团。一直在我脑中回旋着、回旋着的一支上个世纪的歌(据传说,它与某个巴黎的爱情剧有关),鬼使神差地从记忆的八音盒里冒了出来,那是我的一个始终未嫁的姨妈过去经常唱的一支伤心的歌谣。我的姨妈有一张像俄罗斯教堂的石蜡那么黄的脸,但上天却给了她那样一副圆满得令人发狂的有力歌喉,当她一张嘴唱时,那歌喉就似乎要把她吞没在火一般的云中:
人们说你就要结婚了
你知道我会为此而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