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达吕还没睡着。他早就脱光了衣服上了床,平时他总是光着身子睡觉的。但他现在不穿衣服躺在房间里,却犹豫了。他觉得自己不堪一击,真想起来穿上衣服。随后,他耸了耸肩膀,他见过的多了,如果需要的话,他会把对手打成两截的。他躺在**就能监视那个人。那人平躺着,始终一动不动,在强烈的灯光下闭着眼睛。达吕关了灯,黑夜仿佛顿时凝固了。渐渐地,黑夜又活动起来,窗外,没有星星的天空在轻轻地晃动。他很快就辨认出眼前躺着的那个躯体。阿拉伯人一直没有动,但此时他的眼睛好像睁开了。小学校周围,吹过一阵微风。它也许会驱散乌云,那么太阳就又会露面了。
夜里,风紧了。母鸡轻轻地**了一阵,随即平静下来。阿拉伯人侧过身子,背朝着达吕,达吕似乎听见他叹了口气。他观察他的呼吸,那呼吸更有力,更均匀了。他倾听着这近在咫尺的喘息声,睡不着觉,沉入遐想之中。近一年来,他都是一个人睡在这间房里,现在多了一个人,他感到别扭。而且还因为这个人使他必然生出一种友爱之情,而这正是他在当前的情势中所不能有的,他很清楚:睡在一个房间里的人,士兵也好,囚徒也好,彼此间有着一种奇特的联系,每天晚上,他们脱去甲胄和衣服,彼此间的差别消除了,一起进入那古老的梦幻和疲劳之乡。但是,达吕翻了翻身,他不喜欢这类胡思乱想,该睡觉了。
过了一会儿,阿拉伯人不易察觉地动了动。达吕还没有睡着。阿拉伯人又动了一下,达吕警觉起来。阿拉伯人几乎像梦游者一样,缓缓地抬起了胳膊。他在**坐起来,不动,等了等,并未朝达吕转过头来,好像在全神贯注地倾听着什么。达吕没有动,他刚刚想到手枪放在写字台的抽屉里。最好是立即行动。不过,他仍在观察。阿拉伯人像刚才一样,悄无声息地把脚放在地上,等了等,然后慢慢直起身来。达吕正要叫住他,他已经走动了,这一次动作很自然,但是脚步非常轻。他朝着通向耳房的门口走去,小心地拉开门闩,出去了,只带了一下门,并没有关上。达吕没有动,只是想:“他逃了。这下可轻松了!”他竖起了耳朵。鸡没有动,这么说他已经出去了。一阵微弱的水声。阿拉伯人又回来了,仔细地关好门,悄悄地上了床。这时,达吕才恍然大悟。于是,他转过背去,睡着了。又过了一会儿,他仿佛在沉睡中听见学校周围有轻轻的脚步声。“我在做梦,我在做梦!”他心想。他又睡着了。
他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一股清冽纯净的空气从没有关严的窗缝里钻了进来。阿拉伯人蜷缩在被窝里,张着嘴,睡得正香。达吕推了推他,他一惊,一骨碌爬起来,死盯着达吕,好像认不出来似的,其惊恐之状使达吕不由得退了一步。“别怕,是我,该吃饭了。”阿拉伯人点了点头,说:“好。”他的脸上恢复了平静,但是表情仍然是茫然的,冷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