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是家庭纠纷吧。好像是一个欠了一个的粮。弄不清楚。反正是他一砍刀杀了他的表兄弟。你知道,像宰羊一样,嚓!……”
巴尔杜克西作了个用刀抹脖子的动作,引起了阿拉伯人的注意,不安地望着他。达吕突然感到怒火中烧,他厌恶这个人,厌恶所有的人,厌恶他们的卑鄙的恶意,厌恶他们无休无止的仇恨,厌恶他们嗜血成性的疯狂。3
茶壶在炉子上咝咝作响。他又给巴尔杜克西倒了一杯茶,迟疑了一下,也给阿拉伯人倒了一杯。他还是那么贪婪地喝着,他的胳膊抬起来,掀开了长袍,小学教师看见他的胸脯瘦削,但是肌肉发达。
“谢谢,孩子,”巴尔杜克西说,“现在,我走了。”
他站起来,朝阿拉伯人走去,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绳子。
“你干什么?”达吕冷冷地问。
巴尔杜克西怔住了,给他看绳子。
“没有必要。”
老警察犹豫不决。
“随你便。你当然是有武器 ?”
“我有猎枪。”
“在哪儿?”
“在箱子里。”
“你应该把它放在床边。”
“为什么?我没有什么可害怕的。”
“你疯了,孩子。如果他们造反了,谁也逃不掉,我们可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啊。”
“我会自卫的。就是看见他们来了,我也有时间准备好。”
巴尔杜克西笑了,然后,小胡子突然遮住了仍旧很白的牙齿。
“你有时间?好。我也是这么说来着。你总是有点冒冒失失的。就是因为这个,我才爱你,我的儿子原来也这样。”
同时,他掏出了手枪,放在桌子上。
“留下吧,从这儿到艾拉莫尔用不了两支枪。”
手枪在漆成黑色的桌面上闪闪发光。警察朝他转过身来,小学教师闻到了他身上的皮革味和马腥味。
“听着,巴尔杜克西,”达吕突然说,“这一切都叫我恶心,首先是你那个家伙。但是,我不会把他交出去的。打仗,可以,如果需要的话。但是这样不行。”
老警察站在他面前,严肃地望着他。
“你这是干蠢事,”他慢慢地说,“我也不喜欢干这种事。尽管这么多年了,用绳子捆人,我还是不习惯,甚至感到羞耻。但是,也不能让他们为所欲为啊。”
“我不会把他交出去的。”达吕又说了一遍。
“这是命令,孩子。我再重复一遍。”
“我知道。跟他们说我对你说过的话:我不会把他交出去的。”
看得出来,巴尔杜克西在努力思索。他望着阿拉伯人和达吕。他终于下了决心。
“不,我什么也不对他们说。如果你要背弃我们,那随你的便,我不会揭发你的。我接到命令押送犯人,我执行了。你现在签字吧。”
“这是没有用的。我不会否认你把他送到我这里来的事。”
“别对我这么不好。我知道你会说真话的。你是本地人,你是个男子汉。但你得签字,这是规矩。”
达吕打开抽屉,拿出一小方瓶紫墨水,一支红色木杆的钢笔,上士牌的笔尖,这是他用来写示范字的。他签了字。警察小心地将公文折好,放进皮包,然后,朝门口走去。
“我送送你。”达吕说。
“不必,”巴尔杜克西说,“礼貌没有用。你让我下不来台。”
他看了看站在原地不动的阿拉伯人,愁眉苦脸地吸了吸鼻子,转身朝大门走去,说道:“再见,孩子。”门在他的身后关上了。巴尔杜克西在窗前露了一下头,随即消失了。他的脚步声淹没在积雪中。马在墙外**,鸡群受惊。片刻之后,巴尔杜克西牵着马,又重新打窗前走过。他没有回头,径直朝斜坡走去,不见了,马也随即不见了。一块巨石缓缓地滚动,发出了响声。达吕朝犯人走去,那犯人没有动,目不转睛地望着他。达吕用阿拉伯语说了句:“等着。”就朝房间走去。在他跨过门槛的当儿,又改变了主意,回转身来,从桌上拿起手枪,装进口袋。然后,他没有掉头,进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