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那条空****的大道两头张望,心里很愤慨地感到自己被哄骗了,他只是想要使自己照着他的意思走到大门口来。接下去,他突然从对面路堤上一片矮树丛中高高地站了起来,笑嘻嘻地摘下了一顶阔边、崭新的帽子。他前一天并没有戴这顶帽子。她心里想着,不知他是不是专为这次出外野餐而购买的。帽子是黄褐色,有一道红白两色的带子环绕着,戴在他头上稍微嫌大了点儿。他从矮树丛里走出来,仍旧提着那只黑提包,身上仍旧穿着那身服装和那双黄袜子,由于行走,袜子朝鞋子里缩了下去。他走过大道,说:“我知道你会来!”
姑娘心里有点儿愠怒地感到纳闷,他怎么会知道这一点的。她指着那只提包问道:“你干吗把《圣经》也带来?”
他挽住她的胳膊肘儿,笑嘻嘻地低眼望着她,仿佛不能停下。“你决没法说多会儿需要上帝的教训,赫尔珈。”他说。有一刹那她心里怀疑,不知这件事是不是当真发生了。接着,他们攀登上了路堤。他们往下走进牧草地,朝森林走去。小伙子在她身旁轻快地走着,脚尖着地,一步一跳。提包今天似乎并不太重,他甚至还晃动着它。他们在那片牧草地上走了一半路都没说一句话,接着他一手很轻松地搂住她的腰,柔声问道:“你的木腿接在哪个部位?”
她骤然生起气来,睁大眼睛望着他。有一会儿,小伙子显得有些窘。“我并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他说,“我的意思只是说,你非常勇敢。我猜上帝一准保佑着你。”
“不,”她说,两眼朝前望着,走得很快,“我连上帝也不相信。”
他听到这话,停住,吹了一声口哨。“不信!”他喊着说,仿佛他太惊讶了,什么别的话也说不出来。
她往前走去。一刹那后,他又在她身旁一步一跳地行走,一面用帽子扇着。“就一个姑娘来说,这很特别。”他说,同时用眼角斜瞟着她。等他们到了森林边上,他又用手搂住她的腰,一句话没说就使她贴紧了他,热烈地吻了她一下。
这一吻里压力多于情感,但是却使姑娘身上的肾上腺素骤然大增,使一个人简直可以从一所着火的房子里把一只装满东西的皮箱拎出去,不过就她来说,这股力量顿时到了头脑里。甚至在他放松她之前,她的头脑好歹都是清醒的、超逸的、嘲弄的,正从老远带着感到又有趣又可怜的心情打量着他。以前,始终没有人吻过她。她很高兴地发现,这是一次寻常的经历,而且完全受着脑力的控制。有些人可能会欣赏阴沟里的水,如果有人告诉他们那是伏特加 的话。等小伙子带着一脸期待盼望而又捉摸不定的神情,把她轻轻放开以后,她转过身往前走去,什么话也没说,仿佛这种事对她说来稀松平常。
他气喘吁吁地跟在她身边行走,看见有个树根可能会把她绊倒时,便伸手来搀扶她。他抓住蒺藜藤子歪歪斜斜的长叶片,把它们往后推去,直等到她走了过去。她在前面领路,他沉重地呼吸着跟在后面。随后,他们出来到了一片阳光灿烂的山坡上,它徐徐倾斜向下,伸入另一片稍许小点儿的山坡。再往前,他们可以看见贮藏多余干草的那座老谷仓生了锈的仓顶。
山岗上遍布着粉红色的矮小杂草。“那么你将得不到拯救 ?”他突然停住脚,问。
姑娘笑了,这可是她破题儿第一遭对他微笑。“在我的经济核算中 ,”她说,“我得救了,你下地狱,不过我告诉过你我不相信上帝。”
看来没有什么可以破坏小伙子脸上的爱慕神色。这时他凝视着她,仿佛动物园的那只奇异的动物把爪子从铁栅里伸出来,亲昵地捅了他一下似的。她认为他那样子好像又要吻她了,于是趁他还没有机会之前,忙朝前走去。
“有什么地方我们可以坐下一会儿吗?”他低声问,快到结尾时声音变得很轻。
“在那座谷仓里可以坐下一会儿。”她说。
他们迅速朝那里走去,仿佛谷仓会像一列火车那样驶走似的。那是一座很大的两层楼的谷仓,里面阴凉、黑暗。小伙子指着通上统楼的梯子,说:“咱们不能到那上面去,这可太惋惜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