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就是上按摩学校⑩的那个人,”弗里曼太太说,“她眼睛患了麦粒肿,已经有两天啦。据她说,那天晚上他送她回来的时候,说:‘让我来替你把这个麦粒肿治一治。’她说,‘怎么个治法呢?’他说,‘你就在那辆汽车的座椅上横躺下,我来治给你看。’她照着他的话做了。他吧嗒按了一下她的颈子。他一连那样按了好几下,直到她叫他住手。今儿早上,”弗里曼太太说,“她麦粒肿全好啦,一点儿痕迹也没有了。”
“这我以前可从来没有听说过。”霍普韦尔太太说。
“他要她到法官办事处去和他结婚,”弗里曼太太说下去,“她对他说,她可不用什么仪式结婚。”
“唔,格林尼丝是个好姑娘,”霍普韦尔太太说,“格林尼丝和卡拉梅姐妹俩都是好姑娘。”
“卡拉梅说,她和莱曼结婚的时候,莱曼说他当然感到是神圣的。她说莱曼讲,他可不乐意拿五百块钱由一个传教士来主持婚事。”
“他乐意拿多少呢?”乔伊从煤气炉旁边问。
“他说他不乐意拿五百块。”弗里曼太太又说了一遍。
“唔,我们大伙儿都有活儿要做。”霍普韦尔太太说。
“莱曼说,他觉得这样只有更神圣点儿。”弗里曼太太说。“大夫要卡拉梅吃梅脯,说不用吃药,又说那一阵阵腹痛是由于压迫。你知道我认为是在哪儿吗?”
“她再过几星期就会好点儿的。”霍普韦尔太太说。
“在管道 那儿,”弗里曼太太说,“要不然她不会这么不舒服的。”
赫尔珈把她的两只鸡蛋啪地一声敲开,放在一只小碟子里,正把它们和一杯倒得太满的咖啡一起端到餐桌上来。她当心地坐下,吃了起来,打算问长问短来把弗里曼太太留在那儿,如果她为了任何理由露出想要离去的意思的话。她可以觉察到母亲的目光盯视着她。第一句绕着弯问出来的话,就会是关于那个推销《圣经》的小伙子的,她不希望把这种询问招引出来。“他怎样吧嗒按一下她的颈子呢?”她问。
弗里曼太太于是描摹了一番他是怎样按她颈子的。她说他有一辆五五年的默丘里牌汽车,可是格林尼丝说,她宁愿嫁给一个只有一辆三六年的普利茅斯牌、却乐意请个传教士主持婚礼的人。乔伊问她,要是他只有一辆三二年的普利茅斯牌,那怎么样。弗里曼太太说,格林尼丝所说的是一辆三六年的普利茅斯牌汽车。
霍普韦尔太太说,没有许多姑娘具有格林尼丝的见识。她说,她喜欢那些姑娘的就是她们的见识。她说这使她想起,她们昨儿有位很好的客人,一个推销《圣经》的年轻人。“啊呀,”她说,“他当时叫我厌烦得要死,不过他为人倒非常老实、非常诚恳,我对他不能不礼貌。他只不过是善良的乡下人,你知道,”她说,“———只不过是世上最好的人。”
“我瞧见他走进来,”弗里曼太太说,“随后———我瞧见他离去。”赫尔珈可以感到她嗓音的微微变动,那种微微的暗示,说他并不是独自一个离去的,对不对呢?她的脸上仍旧毫无表情,不过她连颈子都红起来了,接下去舀的一勺儿鸡蛋似乎是吞咽下去的。弗里曼太太望着她,仿佛她们有一个共同的秘密似的。
“嗨,使世界发展,得有各种各样的人。”霍普韦尔太太说。“我们全不一样,这是一件好事。”
“有些人比另一些人更相像。”弗里曼太太说。
赫尔珈站起身,笨重地走进房去,响声比应有的强两倍。她把房门锁上,因为十点钟她将在大门口会见那个推销《圣经》的小伙子。她把这件事考虑了大半夜,最初把它想作一个大笑话,接着又开始看到它深切的含意。她曾经躺在**,想像着他们之间的对话。这些对话表面上极其愚蠢,但是内里却到达了任何一个推销《圣经》的人都不会意识到的深度。他们前一天的谈话就是这种性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