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急剧地轻轻喊了一声,脸上立刻变得毫无血色。使她大吃一惊的,倒不是这个猥亵的提议。童年时期,她有时不免感到羞愧,但是教育把那种情绪的最后一丝痕迹全都消除了,像一个高明的外科大夫切除肿瘤那样。她对于他的要求不会再感到羞愧,就像她不会相信他的《圣经》那样。不过她对于这只假腿就像孔雀对于它的尾巴那样敏感。除了她自己外,谁也不曾碰过它。她私下里照料着它,几乎把自己的眼睛也避开,就像有人照料自己的灵魂那样。“不成。”她说。
“我知道,”他坐起身,咕哝说,“你只是戏弄我,把我当傻瓜。”
“哦,不是,不是!”她喊着。“它接在膝盖这儿,不过在膝盖这儿。你为什么要看?”
小伙子炯炯地盯着她望了好一会儿。“因为,”他说,“就是它才使你与众不同的,你不像随便哪个别人。”
她坐在那儿,睁大眼睛望着他,脸上和清冷碧蓝的圆眼里没有一丝迹象表明这句话打动了她。与此相反,她感到自己的心仿佛停止了跳动,撇下她的头脑在抽吸她的血液。她断定自己生平第一次面对着真正单纯无知的人了。这个小伙子以超出智慧以外的一种本能,提到了她的实情。过了一分钟,她嘶哑地高声说:“好吧。”那情形就像是完全向他屈服,就像是她失去了自己的生命,又奇迹般在他的生命中找到了自己的生命。
他开始轻轻地把那只松弛的裤腿卷了上去。假腿穿着白色短袜和褐色平底鞋,用一种像帆布那样很厚的料子包扎着,头上是一只很难看的接合器,附在那只断腿上面。小伙子卷起裤腿,露出这一部分时,脸上的神情和说话的声音都是十分恭敬的。他说:“现在,做给我看看怎样取下,怎样装上。”
她为他取下来,又把它装上去,然后他自己取下来,十分体贴地握住它,仿佛是真腿一样。“你瞧!”他一脸高兴的孩子的神气说。“现在,我也会取下、装上啦!”
“快给我装上。”她说,心里想着自己会跟他一块儿逃走,每天晚上他就会把假腿帮她取下,每天早晨再帮她装上。“快给我装上。”她说。
“等会儿。”他低声说,一面把它竖起来放在她拿不到的地方。“把它撇开一会儿,你有我啦。”
她惊慌地喊了一声,可是他把她推倒下,又亲起她来。她没有那条假腿,觉得完全得依赖他。她的头脑似乎完全停止了思想,正从事于它不大适合的某种其他功能。种种不同的神情在她的脸上飞快地来来去去。每隔一会儿,小伙子就往后瞥上一眼竖在那儿的那只假腿,他的两眼像两只钢钉。最后,她把他推开,说:“现在,替我装上吧。”
“待会儿。”他说。他把身子倚向另一边,把提包拉过来,打开。提包内有浅蓝碎花的衬里,只装有两部《圣经》。他取出一部来,把封面打开,里面是空的,盛着一小瓶威士忌,一副纸牌,以及一只蓝色的小盒子,上面印有一些字。他把这些东西放在她面前,每次只放一件,摆成中间空开相等空隙的一排,像一个人在一位女神的神殿上供献祭品似的。他把那只蓝盒子放到她手里。这种产品只用来预防疾病,她看了看,把它放下。小伙子正在把长颈酒瓶的盖子拧开。他停住,含笑地指指那副纸牌。那不是一副寻常的牌,而是一副每张牌背面都有一副诲**图画的牌。“喝一大口。”他说,先把酒瓶递给她。他把酒瓶递到她面前,可是她像一个中了催眠术的人那样,一动也不动。
到她说话的时候,她的嗓音几乎有着一种央告的声调。“你难道不是,”她咕哝说,“你难道不是善良的乡下人吗?”
小伙子昂起头来,那神气就仿佛他刚开始明白,她也许是想侮辱他。“是呀,”他说,把嘴唇微微翘了起来,“不过这压根儿没法拦住我。我随便哪天都跟你一样善良。”
“把我的腿给我。”她说。
他用一只脚把假腿推得更远。“来吧,让咱们开始快活一下。”他哄骗说。“咱们彼此还不够十分了解。”
“把我的腿给我!”她尖叫起来,想扑过去取它,可是他轻易地就把她又推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