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干吗不能上去?”她问。
“因为你的腿。”他恭敬地说。
姑娘鄙夷地望了他一眼,用两手抓住梯子,向上攀登。这时他站在下面,一副敬畏的样子。她很利索地进了那个入口,然后往下看着他说:“嗨,要上来就上来呗。”他也攀登上去,手里提着那只提箱很不灵便。
“咱们不会需要《圣经》的。”她说。
“这谁知道。”他喘息着说。在他进入统楼之后,他又喘了一会儿气。她已经在一堆麦秆上坐下。一片很阔的阳光,里面充满了尘埃,斜照到她身上。她往后靠在麦捆上,脸转向别处,由谷仓的正门望出去,干草就是在那儿从大车上投掷进统楼上来的。那两片斑斑驳驳呈现出粉红色的山坡,后面衬着黑压压隆起的一片森林。天空蔚蓝,万里无云。小伙子在她身旁坐下,一只胳膊伸到她身后,一只胳膊放在她身前,有条不紊地亲起她的脸来,像鱼一样发出些细微的声音。他并没有摘下帽子,只把它推到后脑勺上不碍事的地方。后来,她的眼镜变得有些妨碍,他就把它从她脸上摘下,匆匆地收进自己的口袋去。
姑娘起初对任何一次亲吻都没有作出反应,但是不久,她也开始亲他,而且亲了几次他的面颊之后,便低下去吻他的嘴,流连在那儿,一再吻他,仿佛企图把他的呼吸全部吸走似的。他的呼吸十分清新,就像一个孩子似的;那些亲吻全黏糊糊的,也像一个孩子似的。他咕哝着说他爱她,又说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爱上了她,不过这种咕哝就像由母亲正在哄着睡觉的一个孩子发出的烦躁的梦呓。在这整个过程中,她始终没有失去理智,或者可以说,理智始终没有一刹那被情感占了上风。“你还没有说过你爱我哩,”最后,他小声说,一面从她身边往后退开一点儿,“你得说一句。”
她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望进那片穹隆的天空,然后低下来望望一道黑森森的山岗,再向下望进两片看来像是上涨的绿莹莹湖水的地方去。她没有认识到他已经把她的眼镜拿去了,不过这片景色在她看来,不会显得很特别,因为她对自己的环境难得仔细地加以注意。
“你一定得说,”他又说了一遍,“你一定得说你爱我。”
她对于自己如何表态一向很当心。“就某种意义讲,”她开口说,“如果泛泛地使用这个词的话,你不妨这么说。不过这可不是我使用的词儿,我并没有什么幻想。我是一个那种看透了一切,一直看到无有的人。”
小伙子蹙起脸来。“你一定得说。我已经说了,你一定得说。”他说。
姑娘几乎是温柔地望着他。“你这可怜的小娃娃,”她低声说,“你不明白,这只有好。”说完她抱住他的脖子,把他的脸拉下来贴着她。“咱们都得下地狱,”她说,“不过咱们有些人已经把蒙着眼睛的布去掉,看到并没有什么可看的。这就是一种拯救。”
小伙子惊讶的眼睛茫然地从她的发根之间望过去。“好吧,”他几乎是哭声地说,“可是你爱我不爱我呢?”
“爱,”她说,接下来连忙又加上一句,“就某种意义讲。不过我一定得告诉你一件事,咱们之间决不可以有什么欺骗的行为。”她把他的头抬起来,盯视着他的眼睛。“我已经三十岁了,”她说,“我拿了好几个学位。”
小伙子一脸恼怒而固执的神气。“我不在乎,”他说,“我一点儿也不在乎你所做的一切。我只想知道你爱我不爱我?”说完,他一把紧搂住她,狂暴地连连亲她的脸,直到她说了,“我爱,我爱。”
“好吧。”他说,一面放开了她。“那么证明一下。”
她笑了,两眼蒙 地向外望着变动不定的景色。她甚至还没有打定主意想试一试,就已经勾引了他。“怎样来证明呢?”她问,觉得应当稍许延宕他一下。
他探身向前,把嘴凑近她的耳朵。“给我看看你的木腿接在哪儿。”他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