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重新叙述古代的东西,这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它的意义是双重的:一,它利用了从前的故事资源;二,它在叙述上做了尝试。至于说怎样叙述,是颠覆还是忠实于原先的故事、立意,我看这是无关紧要的,关键是你的重新叙述要精彩。《铸剑》无疑是一次无与伦比的重新叙述,它是将古典资源转化为现代资源的成功范例。
问:您理想中的好小说是什么样子的?
答:我对那种将各种元素比较平衡地结合在一起的小说格外有好感。现代小说就像现代的美学趣味一般,是反平衡的。而朴素的原始的美学趣味是讲究平衡的。记得小时候顽皮,不慎将裤子撕了一个洞,母亲补了一个补丁,让我穿上后,看了看,心里就总觉得哪儿有点儿不对头,一整天,她都在想那条裤子。晚上,她让我脱下了这条裤子。她在裤子的右边补了一个与左边的补丁相对应的补丁,这才感到踏实。而现代的美学趣味要的就是不等称,不对称,不平衡,并且是故意为之。不久前,我重读了《战争与和平》,我再一次领略了那种优美的平衡。在古典小说中,有三大元素总是相伴而行的,它们是:思想、审美、情感。三足鼎立,很稳重。而到了现代小说这里,就只剩下来一个思想,审美与情感消失了。我总觉得现代小说是在用一条腿走路,还走得得意洋洋的。我很怀疑现代小说一味追求思想甚至有达抵疯狂与变态程度这样一种倾向。
问:当前这个时代里,一方面我们能接触到丰富快捷的信息,另一方面这些扑面而来的信息又是芜杂凌乱的,用您的话说是“他们并不参与你的精神世界的建构”。作家面对这个充斥着浮躁焦虑的社会情绪的大环境时,应该如何调整自己的写作步伐?
答:对这个时代我们应当表示怀疑才是。这并不是一个值得我们欢欣鼓舞的时代。我很赞成哈罗德·布鲁姆的结论:这是一个混乱的时代。这个时代对人文生态的破坏性极大。作家、学者,无法保持独立状态。**太多,干扰太多,我们都陷入了名利之争。科学主义所带来的繁琐的评估体系,无用信息对思维空间的大面积占用,发达媒体对私人空间的侵入,没完没了的会议对时间的挤压,使今天的人整天忙得脚后跟打屁股,但实际上成效甚微。先不说由于喧哗与**使我们不能再有先人们那种安静、淡泊的心境从而导致了我们的思维质量的下降,即使在数量上我们都无法与先人们相比。就说写作,写作的工具一再在速度上提升,我们看上去写得都很快,其实我们今天很少有人超过了从前的那些作家。契诃夫才活了多大岁数?人家还是用鹅毛管笔进行书写,可是人家写了那么多的小说,而且还是经典。在这样一个身不由己的时代,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个时代甚至都难以表现一个人的正义感。鲁迅活到今天,我都怀疑他能否像当年那么横眉冷对,那么英勇。一个网络,潜伏着成千上万的无名狗仔,你一不小心,就会被咬得遍体鳞伤,最要命的是它能将你于一夜之间搞得不人不鬼的,而你还无法去洗清自己。鲁迅时代,他敢呀!骂吧,你得有地方骂,谁借了地方谁得负责,谁骂谁也得负责。关键是那个时代,整个社会是向往严肃、庄重的,是有正义感的。在这样一个如此糟糕的时代,你就尽可能地独善其身吧。
问:去年您出版的两部作品《天瓢》与《青铜葵花》不仅保持了一贯典雅的风格和相当高的艺术水准,同时在市场上也取得良好的反映,可否请您谈谈您认为的艺术与市场的关系?
答:我不知道今天的中国作家有几个对市场是无所谓的。我当然在意市场,因为那是我劳动成果的一个考量指标,虽然它不是唯一的指标。但我并不喜欢做畅销书作家,我喜欢做长销书作家。我喜欢一本书出版了,日后在许多许多年里,出版社每过半年就往我的账户上打上一笔版税。我相信我能做到,我已经做到了。没有什么秘密,就一条:相信文学就是文学,文学是有基本面的。
问:可否请您介绍一下目前或下一步的创作情况?
答:正在写一部虚构性的作品,大概要写60万字,构思从10年前就开始了。一个朋友听了我的故事,跟我开玩笑:写吧,也许好莱坞会买你的版权。
(王颖 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