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殊的这种暴饮暴食,有人将其概括为“自戕行为”。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有人以对革命失望、人生遭遇以及他入佛门后对人生的理解来分析他有一种放任天命的心态。都有道理,不过苏曼殊的这种自戕行为的原因其实还是多方面的。
最重要的一点是,苏曼殊的心态其实是颇具典型意义的“时代病”、“世纪儿”心态。他生长在中国历史上最黑暗的时代,在其短暂的一生中,周旋于无政府主义、国粹主义和佛学之间,思想波动较大,这使他的性格变得捉摸不定、**癫狂,时而勇猛,时而颓唐,这种怪异的性格使他在后期形成了厌世的态度、**的行1原文为:“我空,人空,宇宙空,我视无有物,今之罗列着,即为异日之尘。归诸太空又何足异?且佛在心头,行在心后,抱佛心者,施佛行便是,食穿肠莫问精神修养,愿诸子心参之。”(伍仲文《曼殊杂记》)注释
为、伤身的嗜好。
苏曼殊等一代知识分子有先进的思想眼界,却又囿于历史局限找不到彻底摆脱封建思想的囹圄,这就像一个狂热的斗士在密林中到处乱撞后又回到了原点,这种难以言传的失落感所造成的往往是人格分裂与自戕自虐。苏曼殊对时代的敏感大大超出同辈,这从其对革命结局的判断就能知一二。但正是这样复杂的心态使苏曼殊变得敏感、多疑,甚至有些神经质,在心灵的深处选择了无意识的自戕,加重了病情的恶化。
神经:“没有阅历可不行呀!”
除了贪吃,苏曼殊还有一些神经质。这二者我在前面分析过,有联系,苏曼殊的神经质源于其复杂的心态,其表现我们可以称之为单纯、童心或是“有点傻”。
苏曼殊对生活中一些习以为常的事物保持了绝对的距离,以至于对于许多生活常识,苏曼殊一概不懂。他分不清稻子与麦子,吃饭连吃四五碗,赞叹说:“这是何物,如此好吃?”
平日里,苏曼殊观悲剧则泪眼婆娑,闻哀乐则袈裟湿透,思故人则泪如雨下。一次他月夜泛舟,面对湖上月影涕泪纵横,哭罢则歌咏古人词句,恍如神游幻境。
而有些时候,苏曼殊甚至不懂待人接物的基本道理。例如,一次孙中山让宋教仁接济苏曼殊二百大洋,困苦的曼殊接钱后狂喜,遂广发请柬,大宴宾朋,孙、宋亦在被请之列,接帖时,两人对视,哭笑不得。
苏曼殊的好友胡韫玉也有过类似记载。一次,胡韫玉赴好友饭局,在路上遇到苏曼殊,胡韫玉问他去哪里,苏曼殊说“赴好友约”,胡问在哪里,苏曼殊答“不知”,胡又问何人招待,苏曼殊也答不知。苏曼殊又问胡去往何处,胡答“赴好友约”,苏曼殊说“既然这样那么就一起去吧”,吃饭时也不管其他人,自己开吃。
其实主人请的是胡韫玉,并没有请他,请他的主人却还在苦等。苏曼殊的行事往往如此。
苏曼殊与这些人情世故的隔膜,自然也导致了一些朋友的疏离。他在藏书楼时给刘三写信抱怨:“你我匆匆惜别,没有一封信来,难道是我苏曼殊根器浅薄,你不屑教诲?背离我这样快,让我情何以堪?我之前的所作所为,一无是处,都因为没有阅历,所以别人都因此而疏远我,我想着这件事就想骂人了。”
苏曼殊有句口头禅:“没有阅历可不行呀!”看来,苏曼殊是知道自己的缺点的,因此时时提醒自己要有点“阅历”,并广泛教育他人。我们现在是抱着轻松的心情来看苏曼殊的笑话,然而,苏曼殊对人情世故的不解和追求,却让我辈轻笑中又有些许心酸。
苏曼殊其实非常在乎朋友对他的态度,因为昔日好友对自己的疏离,苏曼殊甚至不愿栖身此“污浊恶世”,决意“谢绝交游”,与章太炎一道前往印度学佛,但大概是因为路费没有着落,最终也未能成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