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像奖不是没有大气过。以拓宽格局为目的设立“亚洲电影大奖”本就是进入新千年之后的事。尤其自《英雄》拉开合拍片序幕之后,金像奖更用实际行动热情拥抱了给了香港影人新出路的“内地和香港合拍制度”——来自内地的合拍片女主角,连续四年登上了金像影后的领奖台。
然而,金像影后的桂冠连续多次旁落于内地女演员之手的事实,却引发了香港本埠影人的强烈不满,用吴君如追问甄子丹的话说:“你跟很多内地女演员合作,她们的素质是不是真的比香港女演员高呢?是不是工作态度好呢?”
其实倘若追根究底,之所以会产生这样的结果,与其说是因为香港女演员太弱,不如说是香港男演员太强。合拍片的配额制度决定了男主角来自香港,女主角就得用内地演员。而在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金像影帝一定得是“自己人”这条底线不可跨越的前提下,将最佳女主角颁给内地女演员,已是金像奖能够作出的最大限度的示好。
但这示好一旦动了香港影人自己的蛋糕,却会激起强烈反弹。
就像吴君如在听到甄子丹中肯评价在他看来内地女演员“她们是学院派,演艺基础好,而且真的很拼”之后,吴君如的不满非但未曾稍减,更在接下去的追问里添了许多弦外之音:“真的很拼?那是不是叫她们做什么都愿意?”
须知在今天的香港影坛,吴君如的地位已经早不止当年的“大笑姑婆”那么简单。作为金像金马双料影后,同时还是全港最高票房的女演员,仍旧活跃在香港影坛的女明星中,她是仅存几个尚能压场的大姐大级人物之一。而她的另一半是金像最佳导演陈可辛,成就和影响力更毋庸多言。以吴君如今天的身份地位开口说这样的话炮轰起金像奖的政策倾向性,不是完全能用“心直口快个人行为”八个字解释缘由的。
压力之下,金像奖开始在最近两三年里矫枉过正,专注于扶植起“自己人”。
仍以《十月围城》为例,这部当年最轰动的合拍大片,创造了提名奖项数目的新纪录,而且公认有机会创造拿奖新纪录的最大热门,却生生被颁奖时根本没来得及公映的本土小制作《岁月神偷》“偷”走了四尊小金人,而其中三尊“偷”于提名时原属最大热门的内地演员之手:最佳男主角候选王学圻,最佳新人候选李宇春,最佳电影歌曲候选《粉末》(主唱:李宇春)。
同一年,张静初、赵薇两位提名影后的内地花旦只能目送已算金像奖历史传奇人物的惠英红登上最佳女主角的领奖台——同一个角色,剧组在为小红姐报名参选金马奖时,选择竞争入围的却是最佳女配角。
这一年,对于领取小金人早已不陌生的内地影人,几年来头一遭未能在金像奖上有任何斩获。及至第二年金像奖创办三十周年之际,颁奖结果几乎回归到了当年草创时纯属香港影人“自娱自乐”的局面则显示,内地影人在香港电影金像奖上的突然“失宠”,似乎不只是一个意外。
越是风味纯正的香港本土小制作,在今天越容易得到金像奖的青睐。20世纪80年代的香港电影音乐界老人泰迪罗宾回归《打擂台》,金像奖用小金人欢迎;香港影人新生代中的谢霆锋这几年银幕内外表现十足拼命,金像奖用小金人提携;徐克、洪金宝这些当年为香港电影打天下的老将们如今依然老当益壮,金像奖用小金人激赏。
尽管到这个时候已经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是内地市场养活了大半香港影人,尽管各位香港大导演的作品如今几乎都是合拍大片,而且早已经在各种场合用各种语言表达“以后将不再有香港电影这个说法,将来只有华语电影”,然而各部年度大片中的内地面孔,如《孔子》中的周迅,《狄仁杰之通天帝国》里的邓超、李冰冰,《叶问2》中的黄晓明,在金像奖颁奖礼上或者根本不见身影,或者只能全程当观众,镜头寥寥,最高待遇也就是作为仅有的几位内地嘉宾点缀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