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选拔人才看的是才学,又不是长相,虽然李贺相貌不好,但韩愈还是非常喜欢他,不管走到哪都带着他,还喜欢将李贺介绍给自己的朋友,不遗余力的夸赞李贺的本事和才学,他甚至言称,这是自己最看好的后生,因为有了韩愈拼命的推波助澜,所以李贺的名声更大了。前辈这么鼓励自己,李贺更有信心了,在府试中他一口气写了十三首诗,才华都快从试卷中溢出来了,监考官自然看得见李贺的才学,在这次府试中李贺名列前茅,可以说是众望所归。李贺以为自己终于苦尽甘来,未来一定能披荆斩棘,不辜负祖先的期望,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现实就给他沉痛一击。府衙告知李贺他的举人资格被取消,李贺当场大闹衙门,还很是不服气,叫嚣为什么取消了自己的举人名额。看李贺这么可怜,官府才说了实话,有人举报李贺父亲的名字犯了忌讳,李贺的父亲叫李晋肃,“晋”字和进士的进同音,所以李贺不能参加进士考试。这简直里离了大谱,李贺也觉得不可思议,本来官府是不想错过李贺这个人才,所以打算放过李贺一马。但不止一个人举报李贺,将事情闹大了,逼着官府不得不管。李贺在家乡的名望让同届的学子“闻风丧胆”,大家对少年成名的李贺很忌惮,少一个有利的对手,对其他学子是好事。嫉妒让人发狂,因为有了这样的想法,所以才会有人利用这莫名其妙的“谐音梗”迫害李贺,进而导致李贺失去考试资格。古人有避讳皇帝、父亲、祖父名字的规矩,但这个避讳可大可小、可轻可重,李贺的事情一看便知是有人故意害他的。可十八岁的李贺又能怎么办呢,这个借口专门钻空子,让他无力还击,他只能带着满腔的失望和委屈离开府衙。不久后韩愈知道了此事,他这个暴脾气连皇帝都敢骂,没有什么事是他干不出来的。韩愈火冒三丈的大骂说,如果父亲是晋肃,儿子就不能考进士,那父亲名字中要是有“仁”字,那儿子是不是连人都不能做了,真是开荒唐到不可思议嘛。韩愈骂得一针见血,而且大快人心,不过韩愈不止骂,他还帮着李贺真办事了,韩愈这个朋友绝对能处。韩愈凭借自己的官位和威望,拉着李贺找到府尹郑余庆理论,引经据典一个多小时,最后说服了郑余庆,让他给李贺正名,不过郑余庆也可能是抵挡不住韩愈的暴脾气,被韩愈好好修理了一番,所以不得不低头,最终李贺恢复了举人身份。要不是韩愈的帮忙,李贺很可能跨不过这个门槛,他的前途和命运就至此终结了。还好韩愈帮了忙,让他重新踏上征程,韩愈亦师亦友,简直就是照进李贺生命中的一束光,在李贺离开家乡之前,韩愈还为他践行,告诉他人生不可能一帆风顺,只要你肯坚持,以你的天赋一定有大成就。
到了长安,李贺借住在堂兄李佩家中,李佩在宗族中也听说过堂弟的名声,见李贺长得很蹊跷,心里没底,不知道这个长相夸张的人到底有几分才学,所以随手拿起李贺的诗集翻看。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李佩在心中大呼,看向李贺的眼神都不对劲,这个兄弟藏得也太深了,这诗文写的太牛了,大唐王室还有这样的人才,真是了不得,只可惜生不逢时,要不然高低能辅助出一代君王来。寒风凛冽中迎来这一年的进士考试,李贺穿着白色的考试服,胸有成竹的坐在考场中,但古代的进士考试考的可不止是文学休养,还有身体素质,连着三天的考试,就是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
更何况李贺的身体一直很羸弱,他又总是醉心于诗书中不知疲倦,所以他的母亲很担忧他的身体,别人家父母都是担忧孩子不够努力,李贺家不一样,天生长得和别人不同,细细瘦瘦,他整天骑着毛驴到处晃**,脑子里想的全是诗,想起一句好诗就写出来放进锦囊中,到了晚上,再将所有的诗文拿出来细细品读,合心意的就留下,不合心意的就丢弃,好的诗文中还要再琢磨才能收集成册。因为他总熬夜读书,所以李贺的母亲常常担心儿子会英年早逝,熬了三天的李贺累到筋疲力尽,说不出一句话来,等待放榜的时间里,李贺哪都不去,一心守在家里,放榜的那天,李贺早早的来到公示栏前,心情激动又挣扎,原本就不好看的脸,如今全都纠结到一起,更加难看了。他在名单上一个个查找自己的名字,‘李贺’二字映入眼帘,他真的考上了,还不到二十岁,李贺成为了朝廷得预备官员,他觉得脚下的雪都跟着融化,街边的柳树发出的新芽格外娇嫩,明明是一样的景色,可现在怎么看怎么觉得靓丽。
韩愈知道李贺考上进士后,专门从洛阳跑到长安来为其庆祝,这多少还是对李贺有些慰藉的,他觉得自己即将振兴皇室,带领唐朝走向另一个巅峰。俩人玩闹之后,李贺又顺利通过吏部官诗,只等着领春关求官位,可这一次他没有如愿,不是他作弊了,不是考试成绩作废,还是因为犯忌讳的事,因为进士榜已经公示不可能收回,所以只能不让李贺领春关作为惩罚。本以为有韩愈做后盾,李贺只要安稳的参加考试即可,脚都已经迈进朝廷的大门了,突然有人关上大门,李贺的脚被狠狠的夹了一下,疼痛让他不得不将腿缩回来,李贺麻木的拖着自己那条腿,一步一晃的回到家中。失望多了只剩下绝望,李贺所有的努力和天赋,都被父亲的名字掩没了,这简直就是一个笑话,天大的笑话。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名字,怎么到了有心人的嘴里就成了“罪名”。李贺想不通,怎么想也想不通。韩愈听说此事后,愤怒至极,这不就是道德绑架,这种“谐音梗”也玩,这是要扣钱的。当他想深究此事时,也发现举报者的实力背景雄厚,一般人不可能轻易改变吏部的决定,韩愈也很无奈,可也只能接收这个事实。
大半个月的时间里,李贺只锁在家里不出门,因为思虑过重、、郁结于心,他的旧疾犯了,已经到了吐血的程度。还好韩愈来看他,算是宽慰一二,韩愈可真够兄弟义气,只要李贺出事,韩愈必定出现在李贺身边陪着他一起度过难关,李贺在长安是住不下去了,这是伤心地儿,李贺离开这里,骑着驴出去散心,这一走就是三年。李贺去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人,听了很多故事,再次返回长安时,他已经能平静的对待旧事。这时韩愈手中还有些权利,他推荐李贺参加事业编考试,事业编不是国考,要求低些,不用考虑忌讳。李贺做了九品小官奉礼郎,这个奉礼郎原本叫治礼郎,因为犯了唐高宗李治的忌讳,所以改名叫奉礼郎。李贺这一辈子都绕不开忌讳二字,这就是命运。
长安物价贵,房租更贵,九品小官的俸禄连自己的养活不了,还要靠着朋友的接济才能活下去,所以在三年后,李贺觉得自己身体每况愈下,加上升官无望,所以选择回到自己的家乡,和亲人住在一起,支撑李贺活下去的只有幻想,他每次躺在**,都会闭着眼睛冥想,自己下辈子或许能顺顺利利的当官,成为朝廷的肱股之臣。可能是回光返照,也可能是李贺的使命没有完成,在生命走向尽头前,李贺再一次回到长安,见到了杜牧,他叹息江山代有才人出,而后又返回家乡,二十七岁那年,他走到人生尽头,一代鬼才李贺跟人世间说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