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岂止跳不快,简直要停住了。我觉得,总有那么十秒钟,我的血是凝住的。但我脸上不能不笑,眼神也不能慌乱,他就等着我发慌呢。
我感谢他对我的栽培,感谢公社对我的支持,感谢他百忙之中抽空和我谈话,感谢他会让我顺利通过政审。反正只要想得起来可感谢的,我都感谢了。我像说绕口令似的反反复复地说,不停地说,只要不让它冷场。王书记的脸都快凑到我鼻子上了,发红的两眼直勾勾的,呼出的酒臭喷了我一脸。
他紧紧抓住我的手,也紧紧抓着我的命运。
也许,那冥冥之中真正掌握我们命运的却不愿难为我。只听门上“乓乓”响了两下,门被推开了,万崽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还没好啊?赶快,赶快!现在走还能搭上拖拉机。”他冲着我嚷嚷,又转向王书记,“王书记,别浪费时间跟她啰唆了。政审有什么难的?人家在这儿待了八年了,表现还能不好吗?写一句话,盖上章,不就完了。”
我像逃生一样跑到门口。王书记脸上有点悻悻然,却不好说什么,对我们摆了摆手,“去吧,政审估计没有问题。”
回家的路上,万崽看我闷闷的,就来逗我,“别不高兴了,女韩信啊,快要出头啦。等你以后做了大官,回来把这些家伙都宰了吃喽。”我跟他讲过漂母一饭,**之辱这些故事,只要看我发闷,他就叫我“女韩信”逗我开心。
就像弱国无外交,一个人的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就没有了尊严。我只是一个弱者,一个凡夫俗子,在人屋檐下,我的头只能是低着的。
我想到了那条小鲤鱼。她竭尽全力,不顾一切地跳过了龙门,跳进了新的天地。但当她回过头来打量自己的时候,却发现原来那身美丽的金红色的鳞片,都被尖峭的石头磨破擦烂了。长出的新鳞像老茧一样,厚厚的,坚硬而强韧。但是,往日鳞片上那层鲜亮的光泽,却再也找不回来了。
不管怎么说,我毕竟还是跳过了龙门。而那些没有跳过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