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印象最深的是,秋天打了草要用牛车拉到草棚里。拉干草还好,装完车后大家爬到高高的草垛顶上,跟着松软的草一颠一颠,慢悠悠地向草棚前进,十分惬意。望着广阔无垠的大草原,同行的蒙族姑娘有时唱起牧歌,那声音嘹亮婉转响彻云霄,把装车时的劳累一扫而光,大有一番诗情画意呢。
可有时草湿,挑到牛车上比平时的干草沉好多。人再爬到草垛上后,牛就承受不起了。虽然有好几头牛拉车,因为路太远,常常走走停停。牛不肯走的时候,负责赶车的男牧民就拼命用鞭子抽,有时打得鞭子都见血了。一次雨后拉草,半路上牛终于累趴下了,嘴吐白沫,我们看着牛大眼睛里绝望的光,觉得人真是太残忍了。赶车人没办法了,只好招呼大家从车顶下来,把车上的草卸掉一部分,牛才能站起来。
草原人是不走路的,不是骑马就是坐牛车。女人尤其离不开牛。每家至少有一头固定干私活用的牛,出门拉井水,拉捡好的牛粪,拉粮食,带孩子串门等都少不了。
驾牛车也是有点技术的,**好的牛知情达理也听人使唤。给牛驾辕时,牧民女人嘴里通常发出一种“噜路——噜噜噜——噜”的声音,时高时低,抑扬顿挫,牛就乖乖地后退、往左、往右,在这种特别声音的指挥下很快站好位置,用不了几分钟就给牛套好了车辕。人坐在上面舒舒服服,赶起车也很顺当,而且跑得飞快。我们包里的女知青大都学会了如何给牛驾辕,就我怎么也学不会那噜噜的喊叫声,牛始终不肯听指挥,我只好低声下气求人帮助,至今想起来都觉惭愧!
人不懂牛的时候,牛也会整治人。我们包的牛就有点不听话,尤其赶着牛车去公社买粮食那次,我和另一个女知青往牛车上一坐,牛掉头就往家跑,我们只好拼命把它拉回来。几个回合以后,才知道牛不愿意拉我们走,怎么打它也不肯让我们坐。我想,这就是“牛脾气”吧。后来,我们只好不坐车了,跟着牛车走了将近八十里,累得半死。我想牧民是不会像我们这样愚笨的。
牛不但把全身力气,也把躯体、血肉和乳汁献给了人。
蒙古包地下铺的是牛皮,牧民脚上穿的马靴是牛皮,拴牲口的绳子、马鞭、马腿绊、马笼头等也由牛皮制成。牛为人付出了一切,而这种贡献从小牛犊一落地就开始了。原来我有一种错觉,以为是母牛天生就有奶,其实不生出小牛,母牛怎么会有奶呢?母牛是为了养育小牛才有奶的,结果人和小牛抢奶吃,仔细想想都为小牛打抱不平。
草原夏天以奶食为主,为了保证家家有牛奶食用,春天母牛生下小牛后,队里就把乳牛和小牛成对分配给各家各户使用,也兼养小牛。一个人分配一头奶牛,我们女知青包五个人相当一户,就有五头母牛,加上五头小牛犊。白天母牛跟着牛群去吃草,小牛犊就拴在家里的牛车轱辘上。傍晚母牛回来给小牛喂奶前,才把小牛的绳子解开,让它们去找牛妈妈吃奶。
每次挤奶前都让小牛先吃奶,其实是骗它吃几口,小牛嘴劲大,很容易把牛奶吸出来。当看到奶顺着小牛的嘴流下来的时候,人立刻把小牛拽开了,不管小牛多么不愿意,也强行拴在牛车轱辘上,接着往准备好的桶里挤奶。小牛犊在旁边馋得乱蹦、干着急没办法。现在很多人工牧场里使用挤奶器,就是人用手挤的话,开始也得用机器把奶先吸出来,但草原上这个任务是由小牛完成的。等人觉得挤得差不多了,才让小牛真正去吃奶。小牛平时是不能和牛妈妈自由在一起的,否则人就没有奶可吃了。一般早晚两次挤奶,早晨挤完奶喂完小牛后母牛就跟牛群出发了。晚上牛群回来,挤完喂完奶后母牛就卧在蒙古包旁过夜,小牛犊是拴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