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灌进的血推挤后面肺块前进的时候,前面的肺块就顶出去肠子里的污物,中间的水起到了清洗作用,水后面的肺块起着把水和血隔开的作用。等到前面的肺块把污物完全顶出的时候,后面的血也同时灌满肠衣,两个肺块从前头掉下来,一根血肠就做好了。三道工序一次完成,时间不过一两分钟,两头一结扎,啪的一声扔到大锅里煮熟,用于储存的羊血肠就这样做好了。我们直看得目瞪口呆。
虽然不敢说那长约两公分的水就能把肠子洗干净,但速度和效率是绝对不差的。一头羊的肠子曲曲弯弯,要分段做成好几根血肠,加在一起,劳动量是相当大的。除了灌肠的人以外,还要有人提水,烧火,清洗羊胃,把搭配好的血肠和内脏放进一个个羊胃袋里系好。女人们分工默契,这样才能及时加工处理完。冬天,我们经常拿出冻血肠煮了吃,尤其放在炉子上烤了吃特别香,难免咬到一块苦的地方,心里虽然明白是什么原因,也只好用“不干不净,吃了没病”来安慰自己了。
男人们杀好了羊,大卸八块在外面冷冻,摆得蒙古包附近到处都是。整个草原是天然冷库,一块块泛红的鲜肉看着看着就逐渐发白、变硬了。冻好的肉随手就扔进大储存柜里,女人们装好的一个个胃口袋也拿到外面冻上,里面除了血肠,还有心肺肝肾舌等可食部分。傍晚时分,羊全部杀完,肉和内脏也都处理完毕,主人就在大锅里煮了肉招待大家吃饭。肉汤里煮上小米,男人们喝着烈性白酒,品尝着女人们做的新鲜血肠,大家争先恐后啃着香喷喷的手把肉,女人也唧唧喳喳说个不停,快乐的一天就这样结束了。但杀牛一般选择另一个时间。
杀牛的场面是惊心动魄的。
草原上杀羊是常识,女人也能杀的,后来连我这样的笨人也学会了杀羊。因为羊的好处是一声不吱,你拿小刀割它肚皮的时候,到把它的心血管勒断,它都一声不吱,也不反抗,最后慢慢闭上了眼睛,我那时才理解了人们所说“老实得像头绵羊”和“任人宰割”的真正含义。我这里说的是绵羊,山羊是乱叫一气的,杀的时候要捂住嘴才行。但草原上大部分是绵羊,山羊很少,肉食也主要靠绵羊。
但杀牛却不是一般人能干的,在男人中也是有数的几个。
草原屠宰牲口用的都是“掏心法”,就是勒断心血管。我离开草原后经常出谜语让人猜,一般人都想不出是怎么个杀法,大概外科医生能一下猜中吧。草原上的人是不吃自己死去的牲口的,冬天冻死的羊只剥掉羊皮留下,肉都扔了。原因我们一直不太明白,牧民只是说那肉不好吃。我因为杀过羊,所以知道“掏心法”是怎么回事。
首先把羊四脚朝天放在地上,人跨在羊身子上,用左手抓住羊的两个前蹄,羊的后腿在人身后,就固定了。然后右手用小刀在羊的肚皮上划个两寸长的口,伸进手去,靠感觉找胸腹膈膜,那是薄薄有弹性的一层,触到后,用两个手指头捅破膈膜。然后摸到羊身子底下找脊椎骨,可以触到又粗又硬的脊椎骨旁紧贴的两根管子,一根是心血管,一根是食管。用一根手指勒断心血管,万一错勒成食管,羊不但不会死,食管里的东西还会弄脏血,只好再勒一次,给羊也增加了痛苦,所以千万不能搞错管子。等羊长长叹息一声,闭上眼睛,说明已经死去,随后打开胸腔把血舀出,这样草地上连一滴血都不溅,羊血也可以全部利用。
杀牛方法也大同小异,但牛力大无穷,它是不会像羊那样毫无动静的。首先要把牛拴起来,不但把前蹄子后蹄子都用绳子紧紧捆绑起来,连嘴都用绳子绑住了,以免嚎叫。牛就跟上了绞刑架一样。我们组长是负责杀牛的,他眼里平常就红红的有一种怪异的光,也经常帮助别的组杀牛。我们这些女知青第一次身处这种场面,看到朝夕相处的牛被五花大绑成这副样子,都有点于心不忍,个个忐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