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孩子们生不逢时,没有了要练本事、上树下河的空间,也没有了“拿桃”的乐趣。他们小时候不缺吃穿,要吃桃子家里一准儿给买,为什么要去桃园“拿”呢?其实这不是桃子的问题,而是那种“拿”法特刺激,又惊险,又曲折,还有点英雄主义。吃买来的桃子没味儿。
滑冰
我们小时候,北京的冬天特别冷,尿一泡尿都能结成冰柱。天气越冷,我们这帮孩子越高兴——滑冰的季节到了。那时我们人小,也没有冰鞋,就自造冰车在湖上滑。冰车是在一块大木板下边装上两根粗铁丝。这样,铁丝在冰面上摩擦力很小。滑冰时手持两根尖细的长铁钎子,人坐在冰车上向后戳冰,有点像撑船的意思。我很笨,自己不会做冰车,我的冰车还是我爸爸做的。为了打造滑得快的冰车,有的孩子去工厂搞来三角铁。那玩意儿装在冰车底下比铁丝的摩擦力还小,而且还能越过小的障碍物。
从家里去邻近玉渊潭公园里的八一湖或后湖滑冰,只要走三站路,本来很近,后来,江青住进了钓鱼台国宾馆,把相邻的玉渊潭公园封了一大半,我们去滑冰就要绕路了,还要过一条上了冻的河。不过闲着也是闲着,多几步路不算啥。家里大人们都上班,中午在机关食堂吃完饭后,一帮小子就扛着冰车去滑冰,到天黑才回家。我们在湖面上追逐嬉闹,每次都是浑身大汗。去的时候大家都戴着大棉帽子,玩了一阵子后,一摘帽子,每个人的头上都是小蒸锅——热气腾腾的。有时玩累了就跑到岸边上休息。北岸边是一片土坡,上边长满了松树,十分僻静。自然,这里也就成了我们的“野外厕所”。有时,我们会发现树丛后边隐蔽处,常有一男一女在一起“鬼鬼祟祟”的。高度的革命警惕性告诉我们,他们一定没干好事。我们满脑子的坏水也告诉我们,一定要给他们捣乱。于是,我们每人手持几个大土块,隐蔽接近。待到射程之内,“万炮齐轰”,然后呼啸而散。遭到突袭的或真或假的“鸳鸯”们,往往也是掉头就跑,不见了踪影。有个别的男方胆子大一点,但也只是站起来吼两声而已,从来没人敢来追我们。话说回来,他们也追不上。袭击成功后,我们还不甘心,过一会儿还要潜回去勘查一下现场,以满足我们的好奇心。有一次,那对男女又回来了,他们的遭遇可想而知——又是一顿土块的袭击。一九八三年时我去上海出差,傍晚时在外滩上看到一对对情人挤在一起谈恋爱,我当时就想找土块,可怎么也找不着——周围都是水泥地。
我们这些无忧无虑也无须上学的少年们,就这样一天天地度过了美好时光。每次滑冰一去就是近四个钟头。这期间没吃没喝,也没有取暖的地方。到身上的热乎气散尽了之后,我们就拖着疲惫的脚步,穿着湿透冰凉的衣服回家。我现在这点抗饿耐寒的本事,全是那时候练出来的。
经过一个冬天,滑冰的技术已是炉火纯青。我们不但能把冰车滑得飞快,还可以玩急转弯、急停等特技,臂力和耐寒的功夫也大有长进。但是,好景不长,冬去春来,冰面松软了,开始融化了。我们一年一季的浪漫滑冰生活也到了尾声。
这时,同NBA的季后赛一样,最具挑战的时候到了。当冰面向阳的一边融化之后,我们开始比赛:谁的冰车能最接近水边,谁就最牛。这似乎是不要命,明摆着往冰窟窿里钻。其实,技巧大大的有。向阳一边的冰已经化了,水边的冰面很薄,难以承受重力,这是简单的物理事实。但是,我们可以将冰车滑得飞快,在薄冰上快速掠过。当冰层刚刚裂开时,我们的冰车已经冲过去了。用这种玩儿法,我们一次次从冰层较厚处出发,猛冲向水边,然后画一个大弧线滑回原处。在接近水边时听到冰层断裂的尖锐声响,看到一条条新的冰缝在脚下产生并延伸而去,那真是刺激。
长大以后,不滑冰车了,换上跑刀,专攻速度滑冰。玩儿的方式变了,但我对冬天的热爱和追求冒险、刺激的嗜好,却是从滑冰车时开始的。
遛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