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老师年近四十,没有结婚。在他的钱夹里有一张黄黄的女孩子的相片,听说是他所在歌舞团的舞蹈演员。我的朋友是村里唯一看到过这张照片的人。他说马老师当时眼睛红红的。
来年的夏天,往昔那满是戏水孩子的河边冷清了许多。
二
村里常常会有死人的事发生,的确,马老师的死因此也很快就被人们忘记了。
工作组的人不知什么时候都已离去,却又来了不少年轻人住进那空了一阵的草棚里。听大人说那是城里来的知青,有男的也有女的。
乡村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安宁。每天清晨,又是队长那洪钟般的嗓音,挨家挨户地传过去。
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知青也走了不少。听说是城里招工,公社里的社办厂也去了几个。那几撮草棚里就留下了一男二女三个人。队长怕他们独居,就把他们分到几户较宽敞的人家里去住。
阿芳是留下来的一个。阿芳不是他们中间最漂亮的,可她有一头黑黑长长的头发,说起话来脸上总能泛起红晕,煞是好看。她的脸也是白白的有点光亮,不像我们村里女孩子的脸总是给风吹得粗粗糙糙的。
阿芳的爹有时来看她,每次来的时候会提一网兜吃的东西。听说阿芳早死了妈,她的后妈又给家里带来两个孩子,家里很挤。所以,阿芳不像其他的知青常回城里去。
阿芳住在一家五保户的侧屋。因为离得近,每次她去河边淘米的时候,我们会跟着她,或者去拉她的手。而她也总是笑嘻嘻地和我们说话。
不知什么时候,阿芳开始不怎么爱说话了,而且脸色也是黄黄的。
我想起不久前,和村里的狗蛋儿一起玩,我们又去阿芳的住处,搭人梯从后面一个小小的窗户往里看。这次狗蛋儿刚爬上去,就尖叫一声,急匆匆地从伙伴的肩上滚了下来。狗蛋儿撒开腿,没命地跑出村外。当我们气喘吁吁地追上他,问他看到了什么,他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看到队长光着身子,正趴在阿芳的身上啃阿芳呢。
这之后,队长的家里似乎也不安宁,时常会有砸碗盘和女人的哭声。妈妈也会被找过去,往往半夜才回来。
一个日光很好的午后,大姑妈来找妈妈。两个女人嘀咕一阵后,匆匆地走了出去。我们跟着来到河边,看到一个草席裹住的一个小包,哇!小包里露出来的竟是一条小腿和小脚丫。两个女人几乎同时脱下身上的衣服,小心地将包裹抱了回来。
大姑妈和妈妈回到家,解开包裹,用水冲去小鼻、小嘴和小手上的泥痕,再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她看上去多秀气。把她埋到外公的坟头吧,他在世的时候最喜欢大眼睛的小女孩呢。”妈妈这样说。从此,外公的坟前多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小土丘。
阿芳也离开了村子,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听大姑妈和别人说,队长和阿芳请了一个郎中一起上船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可是不知为什么这河水又把孩子给带了回来。
唉!不管多大的孩子都是有灵的,她一定是想家了吧,所以自己就又找了回来。大姑妈这样解释说。
三
然而,队长的家也就从此没了安宁。
终于有一天,来了一队背着长枪的民兵把队长给带走了。
从那天起,村里的二虎子当上了队长。村里的人都说不喜欢他,都知道他是村里最赖的人。可当着他的面也还是丁队长丁队长地叫他,跟他近点的人就叫他虎子队长。
可妈妈说就是他到城里串通着阿芳的爹去告了队长,所以队长才被带走的。
带走的队长不久又被放了回来,只是不再做队长了。村里的人也再不像从前那样围着他。从那时起,我再没有见他笑过。有一次他来我们家和妈妈说话,我听他说他才三十多岁,不想就这样下去。他想离开这儿,只是牵挂家里的三个小孩,特别是那个还有点傻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