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老康
现在回想起来,我的几位初中老师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倒不是因为他们的学问令人钦佩,而是因为他们在那个不正常年代里做的“正常”事情。
一九七四年我开始上初中。那所中学“文革”前“文革”后都是省重点中学,曾有过“大花园”的美称,想必是环境优雅、绿树成荫。其实不然。记得我所见到的校园只有两棵树,还都是无花果树。学校的大操场早已被教育局征用,盖上了教师宿舍楼。政治气候反复无常。一方面,工宣队进驻学校,要恢复教学秩序。学校新建了教学楼,装上了毛玻璃黑板。我们那个年级学生特别多,一共十八个班,每班六十人左右。校方临时从各行各业搜集抽调了许多师资。另一方面,学黄帅、张铁生反潮流的精神的运动方兴未艾,席卷全国。谁也不敢把学生怎么样。社会上时兴的打群架自然也波及到学校。新教学楼的玻璃不断被打碎,待我初中毕业,毛玻璃黑板也没剩几块完整的了。我就是在这种环境下开始了我的中学生活。
班主任
我的初中班主任是一名年轻的语文老师,比我们年长不了多少。“文革”中高中毕业,估计也学不到什么。毕业后留校教初中语文兼做班主任。他自己吹嘘他整个高中就没买过课本。好在那时用的都是省内统一教材,每本课本都配有相应的教师手册。只要不念出太多的错别字,按教师手册解读课文大概不会太难。反正要求不高,能找出每篇课文的段落大意和中心思想就可以了,况且课文大都是大白话,最深奥的也不过鲁爷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和毛主席的《反对党八股》。
做班主任重要的是要能拿得住学生。《上一当》中的葛优能拿得住靠的是他和学生的友情和学生对他的信赖。我们那时不兴这个,至少我们那个班、那个年级不兴。师道尊严已被打破,拳头大的才是哥哥。他虽个儿不高,但体魄还算健壮,据说还练过武功。班上几个高个子调皮的主儿虽没把他放在眼里,但每天计谋着放学后在社会上打群架,也无暇和班主任较劲。虽不断有小的口角,但大抵相安无事。直到有一天,亲眼目睹的一幕,也让他们咂舌不止。
那一天,校外的一个“流氓”追打我们班一名学生,一直追打到教室。班主任正好进门,见状也追了过去。他果然是练过武功,动作敏捷,身手不凡。没等那小子反抗,班主任已把他的右手拧到了背后,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提到毛玻璃黑板前,厉声问:“为什么要打我们班同学?”没等那小子回答,又加了一句:“我也打你行不行?”说完抓起那小子的头往黑板上一撞,只听哗啦一声,毛玻璃黑板破了,露出里面衬着的旧报纸。那小子哇的一声,抱着头跑了出去,鲜血从他的手指缝中流了出来,一直流到地上。
后来开始考大学了。班主任连考两年未果。第一年高考,要他写“难忘的一天”,他写了“难忘的一年”,第二年据说他又看走了题。后来他结了婚,娶了市歌舞团的双人舞演员。八二年他“陪演”到上海,在我宿舍里借宿几天。他对他的婚姻很满意,曾有名言:“知识分子就是应该和文艺工作者相结合!”
过了几年,听说他不教语文了,改教政治。再后来就没了消息。不知在改革开放的今天他在干什么。好像他国外有亲戚,也许早就留了洋插了队。不管在哪儿,凭他的果断和机灵,他会有所作为的。
数学老师
对数学老师的身世我没有太多的了解,只知道他是从本市某工厂调来的。说他“老奸巨猾”实在是对他不恭,可当时我们确实这样形容他。其实他也不是什么“老奸巨猾”,顶多能算上“老谋深算”。尤其在那个环境下,他的所作所为对成年人来说不仅正常而且必要,只是我们年少不谙世故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