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隗、戴若思分别镇戍合肥,淮阴,名义是为了防御北方入侵,实际上则是使合肥、淮阴、建康形成犄角之势,以应付可能发生的王敦反叛。刘隗出任外藩后,仍遥控朝政,凡是朝廷重要事务,如选举用人等,晋元帝都要与他密谋后才作出决定。王导则被架空,受到冷落,郁郁而不得志。
王敦对此当然不满,写给刘隗一封带有威胁和利诱双重含意的信,信上这样说:
“圣上信重阁下,今大贼未灭,中原鼎沸,欲与您戮力王室,共静海内。如果大家同心,帝业得以兴隆,否则,天下永无望矣!”
刘隗回信引用了《庄子•大宗师》中所说的“鱼相忘于江湖,人相忘于道术”,认为人各有志,不必强求一致,非有过往不可,拒绝了王敦的拉拢;又引用晋大夫荀息所说的“竭股肱之力,效之以忠贞”,表示这也是他的志向,含蓄地指斥王敦怀有不臣之心。
王敦见信,气急败坏,对刘隗更加怨恨。永昌元年春正月,王敦以讨刘隗、清君侧为名,在武昌起兵。王敦攻下石头城后,大败东晋各路大军,顺利入建康,杀刁、戴、周等人,自任丞相,政由已出。司马睿忧愤而死,明帝立,王敦移镇姑敦,并自任扬州牧。
最后还是岁月击败了势大难制的王敦,王敦病死后,这一场动乱才算是解决。只是晋室已经积重难返,死了一个王敦,又冒出来了苏峻、祖约,不停地内耗,这皇室的力量也就越来越弱了。若非各大门阀士族相互掣肘制衡,还要靠一个名义上的皇帝来调解,这个天下,只怕早就已经不姓司马了。
所有的明白人都清楚,这个司马氏只是一个摆设,但是还没有一个人敢真的把它挂在嘴边上。不当一回事是一回事,但是真的说出来了又是另一回事了。你可以在心里不把他当皇帝,但是在人前,却一定要保持必要的尊重。乱臣贼子,这个罪名,可不是那么容易担当的。
出乎沈猛的意料之外,在听到了这一番可谓是事关家族名声的质疑后,张重华并没有暴跳如雷。他只是在最开始脸色不太好看,但是只过了一瞬,紧绷的面容又恢复了平静。
是我错了吗?
我只是想要为我们这个家族拿回属于我们的应得的荣誉,这样的一个简单的要求都不可以吗?
那帮在辽东桀骜不驯的鲜卑人都可以称王,我们这一个世代坚守凉州的晋臣反倒要屈居胡虏之下。
看来还是自己太着急了,这件事情还真的没有那么简单。
张重华有些意兴阑珊地吐出一口气,转头看着一脸惶恐不安的沈猛,又换上了一副温和的语气安慰道:“文伯,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与你无关。你在那俞归那里也是守了不少气,这份心,我都记在心里了。”
“殿下!”沈猛一下子跪在地上,诚惶诚恐道,“微臣有负所托,出师不利,何敢担殿下如此厚爱?”
“我都说了,这件事情不怪你,是我考虑不够周详。”张重华摆了摆手,继续温言道,“这件事情有劳你了,如果没有其他的事的话,就先下去歇息吧。”
沈猛又是一阵叩首,说了一连串歌功颂德之辞,方才缓缓退下。室内,只剩下了张重华一个人的身影。
“王兄,你怎么看?”张重华忽然开口,对着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房间问道。
“殿下,现在这件事情还不算结束,还是大有可为的。”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缓缓传来,从屏风后面忽然拐出来一个中年男子。身材微胖,低眉顺目,看上去很有些弥勒佛的感觉。不是别人,正是张重华的庶兄,长宁侯张祚。
“哦?”张曜灵有些奇怪地看着这个一向稳重的大哥,双眉一挑,急促问道,“事情已经到了这步田地,那俞归已经把我们的提议给一口否决了。这件事情,还会有什么转机不成?”
缓缓靠近张重华的身侧,张祚拱了拱手,接着说道:“殿下,那俞归确实是拒绝了我们的提议。但是这只是他的一己之见,当不得数的。”
“王兄这又是什么意思?那俞归即是此次朝廷使者团的主使,此次封赏皆由他来全权负责。如果他的话,也当不得数。那还有谁的话,能比他更有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