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恨地看了张天赐好一会儿,张重华怒哼一声,把袍袖一拂,气冲冲地走了出去,不再回头多看一眼。
“呼……终于走了。”一直看到张重华走出了视线之外,张天赐才大大地呼出了一口气,心中放下了一块大石。
一直到再也看不到张重华的背影,张天赐才转过头来,怒气冲冲地对张曜灵吼道:“你这混小子,真是不讲义气。你刚才肯定是已经看到大哥来了,你不但不提醒我。反而还故意引诱我说出那番话来,故意让我惹你爹生气,好让他来教训我。你这小子,年纪不大,怎么就这么坏呢?”
看着有如烈焰狮子般的张天赐,张曜灵倒是一点都没有身为叛徒的自觉,脸上依旧是带着淡淡的笑意,看不出有一点的羞愧:“我说叔叔啊,饭可以乱吃,这话可不能乱说啊。你哪一只眼睛看到我,看到爹爹来了?说话可要讲证据哦,你虽然是我叔叔,但是你要是这么乱讲,我就去告诉婶婶,就说你欺负我。”
说完,张曜灵对着张天赐眨了眨眼睛,意味深长地说道。
“你这混小子,还敢威胁我?”一下子被张曜灵戳中了自己的软肋,张天赐脸色涨红,狠狠地瞪了张曜灵一眼,却是也不敢再说什么狠话了。
看到自己的一番威胁果然有效,一下子就让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叔叔,变得服服帖帖的。张曜灵得意地一笑,翘了翘鼻子,轻轻地哼了一声,得意无比。
张曜灵这么说是有原因的,今年张天赐已经有十六岁了。
在魏晋这个正常寿命不超过四十的短命时代,很多士族子弟,仅仅二十多岁就死了。
生命短促,朝不保夕,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人,故作疏狂,以狂生形象醉人醉己。
而作为延续生命的娶妻生子,这一个时代,更加是特别得早。
在去年,张天赐十三岁的时候,作为长兄的张重华,就给张天赐举行了婚礼。
女方是凉州另一家小士族的女子,而这一规则,正是张家祖上传下来的平衡之道。
大姓门阀之间互相通婚,是为了将几家的利益捆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作为整个凉州地区的最高的门阀,也是唯一的至高无上的统治者。他们,是不可以和另外的那几家本地大姓相互联姻的。
在整个中国的历史长河之中,无数个封建王朝兴亡更替。而在这几个促使他们衰亡的因之中,除了气数已尽无可挽回之外,外戚专权,就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个诱因。
当上了皇帝,他也是要娶别的姓氏的女子为妻的。所谓同姓不婚,先撇除古人知不知道近亲繁殖的危害这个问题,单只是千年传承下来的那份礼教制度,就断绝了一些有恶趣者的念想。
除了几个真的荒**无度的皇帝,真的不在乎自己的身前身后名之外。很少有哪一位皇帝,会愿意背负逆人伦的罪名去娶同姓女子的。
在凉州这片土地上,除了那个名义上的晋室,张家是最大的门阀,也是真正的无冕之王。
张天赐作为张重华的弟弟,身份尊贵,他要娶妻,就只能在那些地位不高的小士族之中找。
那些大姓门阀,实力本来就强,一旦让他们的某一个族中之女成为了皇族中的一员。以后万一再遇上哪一个后人没有什么能力,那这外戚,就很有可能反客为主,上演前朝的夺权悲剧了。
婚姻大事,自然轮不到张天赐这个小子出面做主。
张重华在这些适宜的家族中,几番挑选,最后选中了与张曜灵的母亲裴凤如同宗的一名女子。一道命令一下,这门亲事就算是成了。
在成亲之后,张天赐也是变了一个样,比先前也是稳重了许多。张重华看在眼里,对自己的眼光很是满意。
而张天赐呢,看他那样子,也是没有什么反对意见。当然,他反对也没有什么用。
闲来无事,张曜灵就经常去张天赐的府第去串门。在经过了初时的一番相处之后,那名新婶婶很快就喜欢上了张曜灵,这一个外表可爱,又没有什么坏脾气的孩子。再加上他们刚刚成亲,还没有孩子,就更把张曜灵当作宝贝一样看待了。
只是在多次接触之后,张曜灵就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自己这个五大三粗力大无穷的叔叔,居然是一个惧内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