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师的一番话彻底点醒了我,我回去之后又找到那些史书,又重新读了一遍。”王猛的语气中充满了感激与激动,语速也变得快了起来,“再读那些史书,看到那些身处困厄但却从未放弃理想的先贤们,我才发现自己现在只是因为一日三餐而心灰意冷,实在是那么的可笑。也正是在见到恩师的那天之后,我才开始四处搜集书籍,继续苦读,一直到现在。”
“先生总是喜欢这样说一半留一半,倒是让我们这两个做徒弟的费尽心力去猜了。”想到竹庐先生也是从来不给自己讲那些书中的道理,而是让自己去读一遍,然后把自己的感悟告诉他。张曜灵就忍不住苦笑,对面前这个王猛,有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恩师这样做是有原因的,只有自己得来的感悟,才是自己的东西。要不是有恩师在,只怕现在的我,还是继续留在洛阳卖我的畚箕呢。”王猛唏嘘了一番,自嘲地笑道。
“现在师兄依然是在卖畚箕啊,只是换了个地方,不在洛阳,而是挪到了上邽。”张曜灵看着王猛放在自己脚下的畚箕,开了个玩笑之后,郑重说道,“不知师兄这一担畚箕,其价几何?”
“无价!”王猛的脸色也变得郑重了起来,只是又把自己的话给重复了一遍。
“那我拿一样东西来跟师兄换,不知可否?”张曜灵似乎早已预料到是这样一个回答,语气一转,又换了条件。
“那不知道师弟,拿出来的东西……又是什么呢?”
“我拿一张椅子来跟师兄你换,不知道你肯不肯把这担畚箕,转手卖给我呢?”
“那不知道师弟的这张椅子,是一把什么样的椅子呢?”王猛继续问道。
“秦州刺史坐的椅子,不知道能否换回师兄的那担畚箕呢?”张曜灵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王猛的面前站定,淡淡地问道。
“这个……师弟你可想好了?”王猛自然明白张曜灵话中的深意,即使以他平日里的谨慎沉稳,现在也忍不住有些震惊。
“我当然不是在开玩笑,我对师兄这一担畚箕是志在必得,不知师兄,可对我这出价满意与否?”
“这样的条件,倒是让猛觉得无地自容了。”王猛苦笑一声,稍微平复了一下自己已经惊起层层波澜的内心,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张曜灵说道,“非是猛贪心不足,但是我是在是还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师弟,不知可否?”
“这个自然没什么问题,师兄请问吧。”张曜灵早就猜到自己的条件虽然优厚,但是也不会这么就可以让这笔买卖成交的。于是很爽快地答应了王猛的要求,静静地等待着王猛的提问。
“师弟出身于凉州张氏,是天下一等一的世家大族。不知道师弟,对这九品官人法,又是怎么看的?”王猛果然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一开口就问出了这样一个尖锐的问题。
“师兄果然非寻常人,一开口就问出了这样一个尖锐的问题,还真是让师弟我有些难以回答啊。”张曜灵无奈一笑,在房间中来回走了几步,忽然转过身来看着一脸期待的王猛,缓缓说道,“既然师兄有此一问,那我就说一些我的简单想法好了。”
“九品官人法啊,是曹魏时期的尚书令陈群为笼络士族,而向魏文帝曹丕上书实行的。在初期这一方法的确稳固了上层的统治,也曾经选拔出了许多人才为国效力。但是法久弊深,距离曹魏时期已经过去了几百年,九品官人法已经成了任人唯亲、以权谋私的工具,早已失去了它的本意,是到了不得不做些改变的时候了。”
张曜灵的语气非常平淡,但是他说的内容,比王猛的问题更加要来得语出惊人。王猛只是提出一个疑问,而张曜灵则把矛头明确指向了在这个时代大行其道的九品官人法这一个选官制度,如果传到那些世家大族的耳朵里,只怕是又要起一场大风浪了。
“那不知道师弟,对这永嘉之乱,又是怎么看的?”王猛对张曜灵的评论不知可否,换了一个问题继续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