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邓将军,打吧!明天就打吧!……”
一个又一个声音响起,音调各不相同,但是他们的目标都是一致的,一个字——打!
面对这么多人的七嘴八舌,再加上全是军中的粗豪汉子,一个嗓门就跟铜锣似的。要是搁别人,只怕早就觉得头昏脑胀了。但是邓羌恍若未觉,对于在自己耳畔这堆噪音置若罔闻,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地图。就连伏低身体的姿势,也未曾有一点点的变化。
邓羌完全没有一点点的反应,那些喧哗鼎沸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所有人都不再多说什么,喧嚣吵闹的军帐中变得死一般寂静。除了微不可闻的呼吸声,军帐中只剩下了灯焰的燃烧声。
良久,邓羌僵直的身体终于起了变化。他挺直了身体,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紧皱的眉头也有些舒展。他伸出手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了看面前神色各异的众部将,笑了笑说道:“你们都说完了?”
“邓将军,我们刚才说的那些,你都听清楚了吗?”一名部将小心翼翼地问道,刚才我们吵得那么大声,你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你都听清楚了?
“都听了,不过你们都是一个意思,就是想要我马上出兵,最好明天就出兵打新平,对吧?”邓羌摊了摊手,微笑着说道。
“没错,我们大家虽然职责不同,但是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要求,那就是马上出兵!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打仗,是为了打匈奴人,不是到这里来游山玩水,白白浪费粮草的!”一名部将站出来毫不避讳地对视着邓羌,说起话来一点都不客气。这一位是张曜灵的本家,名叫张迪,也是张氏一族的成员。这个张曜灵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同宗子弟,他的身份虽然不高,但是在军中也是很少有人敢惹,一向也是自视甚高。此刻即使面对自己的顶头上司,他也是凛然不惧,话语中锋芒毕露。
“说的不错,我们都是军人,到这里来是为了打仗,不是来游山玩水的。不过我听你的意思,你是说我现在是在游山玩水了?”邓羌眼中锋芒一闪而过,脸色丝毫未变,轻笑着问道。
旁边有了人伸手拉了拉张迪的袖子,结果被他一把甩开,他昂着头大声说道:“我没有说邓将军现在是在游山玩水,只是觉得我们现在已经在新平滞留了三天之久,却连新平的城墙边都没有摸过。大军出征在外,所费粮草甚多。请将军下令出兵,速战速决!”
“好,很好,你们……”邓羌的脸上挂着笑容,没有人可以看出他的真实情感。他在在场众人的脸上扫视了一圈,平淡地问道,“……你们……是不是都这么想的?”
众将默然,军帐中鸦雀无声。
“你们不说,那就是默认了。好吧,那我就跟你们先说道说道好了。”邓羌说话的语气也是淡淡的,听不出喜怒,“我们的大军在新平停留了三天,却没有对新平的城墙发起过一次的冲锋。你们是不是觉得,我邓羌是一个贪生怕死、畏战不前的胆小鬼,是不是这样?”
“将军,属下不敢!”这一声倒是回答得很整齐的。
“是不敢,而是真的这样想过,是吧?”邓羌顿了顿,注视着面前这些把头都低下去的部将,一字一顿地说道,“我、邓、羌,不、是、一、个、胆、小、鬼!”
“你们以为,我真的是个胆小鬼啊?是,我是怕死。人都是怕死的,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乎?我邓羌是一个凡夫俗子,当然也怕死。但是我邓羌还是一个军人,在我跨上战马拿起刀剑的时候,我就已经忘记了生死!”
“你们以为,我就不想打吗?你们有的说粮草不继,没错这是一个难题。但我要告诉你的是,不只是粮草的问题。我们出兵的时候就已经是深秋,现在过去了快半个月,如果我们不能速战速决消灭匈奴人,一直拖上几个月,那么一旦到了寒冬,下一场大雪,那我们这四万人能活下来的,恐怕不会超过四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