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得几个字?那到底是几个字啊?”孙毅似乎死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个羞辱邓羌的机会,继续从言语上打击邓羌。
老是被人羞辱,还是在这种大庭广众下,就算是佛也会发火吧?这一次邓羌没有回答他的轻蔑反问,一双眼睛只是瞪着孙毅,目光中似乎要喷出火来。
“说呀,你到底是识得几个字啊?”看着邓羌喷火的眼睛,孙毅更加得意了,眼神之中闪过一抹冷笑,语气一如既往的嚣张狂妄,惹得邓羌几乎想要立刻冲上去把他的脖子拧断。
“孙大人,这好像和这一次的文试没什么关系吧?”这个时候,张曜灵终于开口了。
这个孙毅,居然在这个时候还敢如此嚣张,把这种矛盾摆在了明面上,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张曜灵眼神淡淡,看不出任何喜怒,心中却已经有了一丝杀机闪现。
“孙大人,闲话就先不要多说了。刺史大人已经等了太久了,再拖延下去,只怕这天色就要黑了,还是宣布这第二场文试开始吧。”王猛这时候也站了出来,语气中故意加重了“刺史”这两个字,不怒自威的气度,不卑不亢的态度,让心有不甘的孙毅一时间也有些气短。
“谢王参军提醒,老臣心里有数。”王猛刚才的话已经在暗中警告过了孙毅,张曜灵才是整个陇西权力地位最高的第一人,孙毅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做出什么自取灭亡的疯狂举动来,只好心有不甘地退下去,有气无力地宣布第二场考校开始。
这第二场的考校就很简单了,孙毅此前根本就没有想到邓羌可以过得了第一关。那射穿七重甲的典故只是春秋时期的传说,养由基是春秋时期的神射手,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邓羌,一个小小的无名之辈,哪里有什么本事和这位神射手相提并论?至于张曜灵的反应,他也早就盘算好了。他知道从一开始自己就不大可能和张曜灵和平共处,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权力就那么大,最高的权力永远都只能是属于一个人,孤家寡人的境界或许有些孤独,但是自古以来就有很多人为了这一个位子而打得头破血流,为之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就更是常见了。
孙毅觉得自己的野心并不算大,他只是想要保住自己眼前的这些利益,不希望有任何人入主陇西,在自己的底盘上插上一脚。可是之前苻健对待关陇士族并不是很好,在朝中大肆重用本族子弟,关陇士族自然不甘心这样受打压。于是借着张遇叛乱的这一个契机抢先发难,其后又向晋室请求援兵,希望可以打倒苻秦的统治,在关中换上一个更加符合自己利益的朝廷。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一切的一切都不可能以某个人的意志为转移。张曜灵这一个谁都无法想象的变数出现在凉州的阵营中,将计就计杀掉了苻雄,凉州声势大振,而苻秦和晋室双方都是损兵折将,损失惨重,却白白地便宜了凉州这一个原先根本不起眼的小势力,也将整个陇西交付给了张曜灵掌控。
任何一个想要大干一场的统治者,都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属地上,还会有另一个和自己平起平坐与自己掣肘的人存在。在乱世,皇帝轮流做,统治不稳定,所以这些把自己的根基扎入地方,又相互串联的士族才有了最大的发展土壤,在这个乱世达到了士族的鼎盛发展时期。但是一旦乱世的烽烟平息,天下安定,这些士族的好运也就要到头了。
没有哪一个心怀抱负的皇帝,会允许自己的股肱大臣,全部都是亢瀣一气的同党。士族之间彼此联姻结合,在平时也会有些内部纷争,但是一旦有谁触动了本阶级的利益,他们马上就会抱成一团,把矛头一致对外。而这种情况,恰恰是每一个统治者最为忌讳的状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