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过了没几年,老大人病了。”蒋干的语气变得低落和哀伤,即使这名老大人已经死去了二十多年,他依然在蒋干的心里占据了一个很重要的位置,“这一病,老大人就再也没有起来。老大人自己觉得自己剩不下多少日子了,于是就把我们几个离得最近的几个人叫到跟前,让少主人继承了老大人的位置,还嘱咐我们一定要好好帮助少主人。那以后没几天,老大人就去了。虽然我们几个每天都在向天上的神佛祈祷,周围的什么庙我们都拜过了。但是老大人还是就这么撒手走了。老大人生前老是跟我们说什么好人有好报,劝我们几个要积德行善,多做善事。但是老大人一生行善,这一辈子不知道救了多少人的性命。他这么好的人,最后依然没有得到善终。好人,真的有好报吗?”蒋干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诮与自嘲,这最后一句话却是对着张曜灵问的。
“好人有没有好报我不知道,但是我只知道一点,一个人如果他一生行善,可能最后他依然过得不好,但他的心是快乐的。我想你那位老大人子走之前,他的心里肯定没有考虑过自己这一生做的是不是值得的问题。他走得一定很安详,很快乐,很没有顾虑,是吗?”来到这个世上,张曜灵才终于体味到这世上还是有温情的。虽然他依然不会改变自己对敌人斩尽杀绝的绝决,但是他看待世情已经不像前世那样偏激、那样心灰意冷了。
“老大人走的时候确实很安详,或许是这样吧,不过这种心胸,就不是我这种人所能达到的了。”蒋干睁开眼睛,自嘲一笑,避过这个问题,继续向下说,“那之后老大人不在了,但是我们还要继续打仗。那时候换了少主人带领我们,少主人对我们几个也很好,打起仗来也是一个不要命的主。但是少主人就是少主人,他毕竟不是老大人,老大人永远都不在了。”
“那之后过了不知道多久,大概是四五年吧。少主人带着我们去和一个人打,那个人的兵马好厉害,我们虽然也很拼命,但是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就这样一连吃了几次败仗,最后还被人给团团包围了。少主人没办法,为了我们这些兄弟的性命,就和那人谈判,从此我们就成了那个人的部下,还是继续打仗。”
“那个人是谁?你们那个少主人又是谁?听你这么说,他们两个应该都不是什么无名之辈,怎么我就猜不出来呢?”蒋干这一直说,但是他一直都没有说过一个人名,这可让邓羌伤足了脑筋。他虽然也是文武全才,但是还是以武艺偏重。这个乱世中也很难说得上什么信息通畅,至于新闻联播之类的就更是想都别想。所以尽管北方就是战乱的源地,但是邓羌还是对于蒋干说的这些事情一头雾水。邓羌一直都是在下层生活,能得到的消息渠道也就只有口口相传了。这样得来的信息就算不是道听途说,也是相差不远。一个个都嚷嚷着打仗了打仗了,但是哪里打仗、为什么、是什么人,则就是各种版本都有,而且还是活灵活现,让你分不出什么真假。也正是因为这样,如果你问一个小地方的人,他都有可能告诉你今年是太康多少年,浑然不知永嘉之乱也毫不为奇。
“邓兄,其实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只要再听我说下去,你也能很快猜到的。”蒋干对于邓羌这个不打不相识的对手也很欣赏,纵然自己不愿意说出这两个人的名字,但是他最后还是痛痛快快地说了出来,“把我们打败的那个人就是以前羯人的首领石勒,而我们的少主人,他的名字叫做冉闵!”
“什么?”这两个名字一出口,邓羌一下子就蹦了起来。他的眼睛瞪大,活像是见鬼了一样的一副表情,“你……你说什么?你……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