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丫头,你连自己的哥哥最突出的特征都不记得了,怎么当人家妹妹的?亏你还要陪他去死。”张曜灵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数落着一脸懵懂的宫雁,很是有些朽木不可雕也之感,“你哥哥今年多大?他身量如何?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
“啊!?”宫雁先是大愕,不明白这跟自己的哥哥的生死有什么关系。但是略一思索,她又变得喜不自胜,强抑着狂喜,她又问道,“你是说,那些死尸里面,都是一些矮个子?”
“终于想起来了?”张曜灵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一屁股躺在了**,仰首向天,漫不经心地说道,“那一百多具尸体的尸体都被烧焦了,但是身量不会缩短。那些尸体最长的也不过长七尺四寸,而你那个哥哥,却是一个八尺六的大高个子,这样突出的特征,在这里面确实没有,你说他到底死没死?”
汉代末年战乱纷起,雅乐以及衡器都已亡佚,所以在西晋泰始九年,中书监荀勗奉旨校太乐,依据周礼制尺为古尺,并依铜尺重造铜吕律。当时的一尺约相当于当今的24.14厘米,与魏尺同长。所以宫雁的哥哥如果用现代的标准来衡量的话,大约有2米出头,而这还只是一个十六岁的男孩的身高。而且根据现代的考古发现,人类身高的趋势是逐渐增高,在一千多年前的晋代,又是一个长期营养不良的贫苦孩子,长到这种程度,的确是有些鹤立鸡群。
“我哥哥没死,他还活着,他还活着……”从心如死灰,到峰回路转,先大悲后大喜,宫雁这个小姑娘,明显有些经受不住。她身体轻颤,双眼重新溢满了泪光,喃喃自语,竟是有些痴了。
“先别高兴,你哥哥的尸体没找到,不代表他还活着。”宫雁喜不自胜,张曜灵却又不合时宜地泼了一盆冷水,把宫雁的热情又给打击了下去,“现在只能说他有可能还活着,可能逃到了外面,也有可能已经……”
“不,我哥哥不会死的!”宫雁突然带着哭腔大喊了一声,脸上梨花带雨,但语气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着,“我哥哥不会死的,我相信,他是逃走了。总有一天,他会回来见我的。”
张曜灵也不是个冷血无情之人,尤其是自从得到了从未体验过的亲情之后,张曜灵更感觉到,自己的心变得异常的柔软。在面对敌人时,他依然可以做到冷酷无情,但是当面对这样一个哭泣的小姑娘时,他却感觉到自己有些不知所措。不敢再招惹这小姑娘的眼泪,张曜灵只能傻傻地站着,看着兀自抽泣的宫雁,两人久久无言。
停了半晌,宫雁停止了饮泣,她忽然定定地看着张曜灵,眸如点漆,晶莹闪亮,把张曜灵看得浑身不自在。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被一个十岁的小姑娘用一种看大猩猩的眼神看了这么久,张曜灵还是有些不自在。
“公子是凉王殿下家的小王爷?”宫雁突然问道。
“没错,你怎么知道的?”张曜灵漫不经心地回道。这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只是这一个小丫头是怎么认识他的,这就有些奇怪了。
“参见少主!”宫雁突然跪倒在地,给了张曜灵一种很奇怪的称呼。
“你叫我什么?少主?这是什么意思?”张曜灵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己什么时候还多了这样一个奇怪的身份?
“少主可听说过这样一句歌谣?”宫雁并没有正面回答张曜灵的这个问题,而是这样答道,“‘凉州大马,横行天下。凉州鸱苕,寇贼消;鸱苕翩翩,怖杀人。’”
“嗯?”听了这一句歌谣,张曜灵突然想起了竹庐先生说的一段旧闻,双眼微眯,缓缓问道,“你不姓宫吧?你的姓氏前面,应该还有一个北字吧?”
“不知道少主怎么看?”宫雁还是没有回答,只是追问道。
“凉州大马,横行天下,呵呵,昨日之日不可留啊。”张曜灵已经大致猜出了事情的真相,对面前的这个小丫头,第一次有了一种敬佩的感觉。这个小丫头,果然聪明,有胆有识,倒是难得。
“永嘉二年,匈奴人大举入侵,匈奴大将王弥带大军包围洛阳,怀帝被困,京师告急。经过了八王之乱,这时的天下早已是乱成一团,根本就没有几个人还把这个朝廷当回事。而我的祖父,恰恰是那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之一。”
张曜灵开始慢慢讲述,看到面前的宫雁眼含泪光,却只是淡淡一笑,继续向下讲。
“接到了朝廷的告急文书,我祖父马上派出了北宫纯、张纂、马鲂、阴浚等人,率领凉州子弟兵前往洛阳,救援京师。在洛阳城下,与数万匈奴大军对峙。”
“4月19日,北宫纯挑选100多名凉州勇士,催铁骑,舞长矛,直扑在津阳门外的匈奴大营。凉州铁骑往来冲突,如入无人之境,王弥被凉州铁骑的英勇无敌吓得魂飞魄散,打马就逃,数万骑兵纷纷逃避。凉州人用百骑解开洛阳铁桶般的重围。”
“再率西凉军夜袭匈奴大营,刘渊部下大将贺图延被北宫纯击杀,匈奴总指挥司空呼延翼于乱军中踩死,西凉军获胜,由于其他各路勤王军的陆续到达,刘渊被迫退军。两次以绝少胜多的经历让世间传唱歌谣:‘凉州大马,横行天下。’”
说到这里,张曜灵停下了讲述,他轻笑着看着面前已经激动的不能自已的宫雁,淡淡说道,“如此猛将,为了家国天下而奋不顾身,对外敌连战连胜,赢得天下扬名。可是这样难得的的将才,最后却在政治倾轧中投降了被他数次打败的匈奴人,结果死于非命。这样的结局,是不是很悲哀?”
“我说的对吗?北宫雁小娘子!”张曜灵看着宫雁的双眸,缓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