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张曜灵伸出手臂指了指道路两旁的广袤田地,一望无际的平整田地上,见不到任何忙于耕种的老农或者耕牛的身影,只有遍地的杂草生长得极其茂盛,“现在已经是三月了,早就过去了耕种的最佳时机。但是在这里,有着大片肥沃的土地,但却是没有一个人去耕种。战争不但夺走了耕种的壮年劳力,而且使得社会动荡,人心惶惶,无人安心生产生活。天子一怒,血流漂杵,却不知这漂杵的鲜血,那高高在上的王侯们,又会有几人在乎?”
张曜灵语气忧伤地说完这一番沧桑之言,就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无尽的远方不说话。
“嗨,你这小子,我就是说了一句话,哪里就引出你这么多的话来?走走走,别在这里傻站着了,你小子要是忧国忧民也得回到城里才能着手,现在先回去再说!”良久,张天赐大咧咧地一挥手,打破了这一个有些压抑的气氛,一把抓住张曜灵的手臂就要走。
“呵呵,也对,在这里发什么感慨都是没有什么意义的,还是先回去再说吧。”张曜灵自嘲地笑笑,也将自己心中的那一番突然涌现的愁思轻轻放下,跟随着张天赐的脚步向前走去。
意外地在这里见到了张天赐,张曜灵不用问也可以想得到,现在待在的上邽城内的王擢,恐怕已经是急得快要发疯了吧?
明明是一场一战就可以解决的突袭,但是张曜灵抱着必杀苻雄的决心,一路紧随苻雄而去,最后在夜尽时分将其一击必杀,这才开始回转。
但是在城中居中调度的王擢,那可就惨多了。
且不提张曜灵只有九岁这样一个事实,但单只是张曜灵这一个凉王世子的身份,就已经让王擢担足了心。要不是事态紧急,再加上面对的是苻雄这样一个能征善战的名将,恐怕王擢怎么都不会同意让张曜灵一个人,亲自去主持这一场突袭的。
我当初怎么就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呢?时间已经过了晌午,这公子去了已经一天一夜了。随他而去的那帮无比沉默的卫兵们已经全部回来了,战事大获全胜,斩杀了五千多名敌人,圆满地取得了一开始的战争规划。但是,最为重要的张曜灵,却没有出现在这一支凯旋而归的军队里,这就让心中欣喜的王擢,一下子就让心情跌入了冰窖。
从名分上来讲,张曜灵可是正牌的未来继承人,是王擢未来的主子。如今王擢还好好地待在上邽城里,活得好好的。结果张曜灵没了,这让王擢,如何去向天下人交代?
就算不管那些纷纷扰扰的舆论,单只是来自张重华的压力,就绝对不是王擢可以承受的。我把自己的儿子交给你了,名义上他是正主,但他还只有九岁,他的一切我都交给你了。你倒好,自己一点事都没有,却把我儿子给整没了。仗败了还可以再打,人要是没了,拿什么来替换?
再加上王擢原来的身份是羯赵的地方大员,如今新降凉州还不到一年。第一战就损失了上万的士兵,这一次如果把张曜灵也给整没了,那么王擢的命运,就可想而知了。
正是因为张曜灵的失踪,让王擢那因为击败苻雄而生出的一点点喜悦,也被完全浇灭了。天还没亮就派出了几路兵马向东寻找,要不是城里面刚经过战乱还走不开,只怕王擢早就亲自上阵去找寻了。
只是战事刚刚结束,周围的残敌还没有肃清,王擢也不敢把自己手上这为数不多的兵力全部派到远处去,只是在那处伏击地点周围搜索了一番,而此时张曜灵早已混入苻雄的队伍中一路到了雍城之外,这一番搜寻的结果自然是劳而无功。
这一连忙活了大半夜,一直到张天赐的突然到来,让王擢的心里更加揪紧了。
果然,张天赐一见到王擢,就嚷嚷着要见张曜灵。这瞒是瞒不过的,一咬牙,王擢只好把整个事情全部和盘托出,等待着张天赐的喝骂。
但是出乎王擢的预料,听完了张曜灵现在下落不明的消息之后,一副莽汉模样的张天赐非但没有勃然大怒斥责自己保护不周,反而摸着自己的下巴说了一句让王擢满脑门黑线的话来:“这小子,一定是去做什么有趣的事情去了。臭小子,来晚了一步,恐怕是赶不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