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裒是褚裒,我是我。时移世易,现在的情势已经大不相同,我殷浩也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无知匹夫。再说现在的形势对我非常有利,最能征善战的苻雄已经死在了凉州兵的刀下,关中的内乱仍在继续,听说河套地区的匈奴人也是来到了关中凑热闹。自己这一面已经占足了天时地利人和,此次北伐又有七万骁勇善战的大军相随,何愁大事不成?
一想起自己手中的这七万大军,殷浩的心中又是浮现出一个让他十分厌恶的人来。不是别人,就是这一次和自己一同出兵的羌人姚氏族长——姚襄。
说实话,要不是因为这一次是由建康的命令直接压了下来,殷浩甚至连姚襄的面都不想见,压根就不喜欢他,即使之前他们从来就是素昧平生。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个粗鄙无知的胡狗,终于露出自己的狐狸尾巴了吧。”
殷浩在自己的房间中来回地踱着步,忽然出声怒骂道。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映在他阴晴不定的脸上,看上去倒是多了一点狰狞。
“早就知道这帮异族胡人是靠不住的,真不知道朝廷是怎么想的,居然让这一个胡人跟我去北伐……现在倒好,他就是赖在淮河不走,结果耽搁得我这七万大军滞留在淮河动弹不得,每日空耗粮草。简直是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看我怎么揭露出你的嘴脸,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殷浩咬牙切齿地在嘴里来回地重复着这几句话,同时眼神还在不时的向窗外飘去,像是在等什么人回来。
“已经过去了那么久,是成是败,都该有一个回复了吧?希望这一次不要让我再次失望,一定要让那个胡狗早点去死吧。”殷浩走到窗前看着东方天际的火红色的朝阳冉冉升起,暖暖的朝霞映照在自己的身上,心里面却感受不到一点温馨。只觉得心跳如鼓,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要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希望今天,可以得到那个期待已久的好消息吧。
看着地平线处的那血红色的朝霞,殷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道。
“笃笃!”
殷浩站在窗前看着朝霞沉默不语,突然房门处传来一阵短促的敲门声。
“何事?”
殷浩头也不回地就问,长身而立,这副处变不惊的名士风范,倒是架势十足。
“大人,平北将军姚襄帐下参军权翼,求见大人!”房门外的声音无比恭谨的回答道。
“哦,让他先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去见他。”殷浩的语气淡漠平静,似乎一切都不能让他的心中产生一点点的波澜。
“是!”门外的声音慢慢淡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这个权翼来这里干什么?”
外面的人一走远,殷浩脸上的从容平淡都已经消失无踪,一个人在房间里面一遍遍地来回走,在心中苦苦思索。
“难道姚襄真的死了?他来这里是来报丧的?”
这个念头一从殷浩的心中升起,立刻犹如一个一个种子得到了最好的生长条件一样,在殷浩的心中疯狂生长,不可遏止。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这一切的努力,就都没有白费了!”
一想到自己心中最为厌恶的那个人很可能已经死了,殷浩就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意,努力绷紧的脸上,也抑制不住地露出了一抹笑容。
“希望事实果真如此啊。”殷浩在房间里面来回走了许久,尽力让自己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喜悦的表情,这才迈开自己那平稳缓和的脚步,大袖飘飘,很有风地向外面走去。
“权参军,这天色未明,你这么急急忙忙地来找殷某,可有什么要事吗?”殷浩淡淡地瞥了一本正经地端坐在凳子上的那名陌生男子,然后将自己的身体埋进正中央的那张宽大的椅子上,虽是询问,语气却像是“今天你吃饭了没有”这样的寻常问候。
“其实在下这一次前来冒昧地求见殷浩大人,是我们家将军的意思。”权翼抬起头来看着殷浩那故作平静的眼神,不为人察觉地浅浅一笑。
“你们家将军?姚襄将军,他最近还好吗?”殷浩迫切地想知道姚襄现在是不是已经死了,但是他自然不可以就这么直接地问“你们族长姚襄死了没有”,所以只好这么委婉地旁敲侧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