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那殷浩不过是一个嫉贤妒能的小人而已,又贪功心切,欲以北伐之功博取威名,成功则归功于己,不成则委罪于他人。若让此人北伐成功,那么今后,就更没有将军的容身之地了!”权翼刚刚说完自己和殷浩的对话内容,此刻听到自家将军询问意见,抢先第一个发问。
“殷浩这一次以将军为前锋,不是想要器重将军,实际上是暗藏祸心。从之,则借苻秦之力削弱我众;不从,则必加将军违命之罪,以兵相伐。我们从北地避难来此,刚恢复一点元气,绝对不可受殷浩所迫而拿我们本族的男儿们去和苻秦人血拼,将军请三思。”另一人站起来,这是姚襄从被北方一路带来的一位汉人智囊,名叫薛赞,曾经多次为姚襄出谋献策,深得姚襄的信赖。
“这一点,我如何不知?”姚襄看着薛赞无奈地苦笑一声,语气中满是无可奈何,“只是现在我毕竟是晋臣,受命辅助殷浩参加北伐。我可以找借口拖住一时,但是长久如此,终究不是办法。到时候被殷浩抓住机会向朝廷上书治我一个抗命不遵之罪,又当如何?”
“不停不行,听了也不行,那到底应该怎么做?!”一个粗豪雄壮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嗡嗡响起,像是平地里响起一声炸雷,震得放在桌子上的茶杯里的茶水,都荡起了层层涟漪。
“杨亮,将军也是左右为难,你不要打岔,影响了将军的思考!”薛赞瞪了那名造成这声巨响的大汉,语气虽严厉,但眼神之中只有无奈。
“最讨厌你们这些书生的这些花花肠子了,七拐八拐的就是不把事情说清楚。要是把一切都说清楚了,那里还值得如此的伤脑筋?”被称作杨亮的那名大汉虎背熊腰,个头比身长八尺五寸的姚襄还要高出一些,说话虽然粗鲁直接,但是在场的几人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就连姚襄也只是摇头苦笑。显然已经对杨亮的这种说话方式司空见惯,见怪不怪了。
“好了,这些事情就不是你能想明白的。乖乖地坐在那里,听听他们是怎么说的吧。”姚襄对这样一个一根筋的杨亮也是感到无可奈何,他说话向来不分场合,有时候面对自己都是这么冲。只是他虽然在谋略上没什么能力,但是作战勇猛,对自己又是忠心耿耿,所以要想也就默许了他这样,习惯就好。
“将军,听从殷浩的命令绝对不可,那样只是自取灭亡。在下现在只想问将军一句,不知将军,可还怀念北方的那段日子吗?”薛赞自动过滤了杨亮这一个浑人的打岔,面对姚襄躬身下去,低头问道。
“薛参军,你这是……”姚襄知道薛赞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搞什么忆苦思甜大会,这一问,必然有其深意。
“昔日我等在草原上逐水草而居,今日在这样一个分崩离析的乱世,既然此地已经不能再让我等安心牧马,何不去寻找另一片水草丰美之所?在下只是提出一个自己的想法,如何定夺,皆由将军决定!”薛赞的眼睛中闪过一道光芒,双目灼灼地盯着游移不定的姚襄。
“只是北地已经被苻秦和鲜卑慕容氏分据东西,我们如果回去,又可以去哪里定居?”姚襄抬起头来看了看薛赞的坚定眼神,心中却是犹豫不决。
之前在得知那名刺客是由殷浩派出来的时候,姚襄的确是无比愤怒。自己一心一意地投奔晋室,就算自己夹杂了一些私心,但这不过是在乱世中的一点自保的生存手段罢了。自己只是不想让自己的族人白白送死,这才拖延了一点时间,再怎么说,也罪不至死吧?更何况那个殷浩还是使出了行刺这样的下作手段,枉他还号称什么江东名士,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那时候,在殷浩的心里,的确有过一走了之,离开这里的想法。但是冷静下来之后,却发现自己已经无处可去。当初之所以要从北方投奔到晋室,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北方时局动荡,自己这一支实力不足,故而才暂时退出那个漩涡,却不想让苻秦氐人抢得先机,占据了关中这块四塞要地。
天下之大,难道还没有我姚襄,和这万名族人的容身之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