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伯父!”
苻坚再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几个头,然后转身走出殿门,远远地看上去,还可以看到他那轻快中又带着一点走形的步伐。
“年轻就是好啊……”苻健摸了摸自己的花白胡须,看着苻坚远去的年轻背影,一种岁月无情之感,在心中油然而生。
“这样一个聪明又有能力的孩子,为什么只是我的侄儿,而不是我的儿子呢?”
苻健双目之中闪过一抹精光,眯缝起眼睛来,然后转身回到床榻上。
心中大石落地的苻健,正想要放心睡去,突然从门外又传过来一个声音:“圣上,侍中雷弱儿,有要事求见!”
“他终于来了吗?让他进来吧,且听听他会说些什么。”苻健又从床榻上站起来,似乎早有预料,站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着雷弱儿的觐见。
“侍中雷弱儿,参见圣上!”身躯臃肿的雷弱儿,挪动着他那肥硕的肚皮,脚步甚急地跪倒在地上。
“雷弱儿,今日并不是上朝的日子,你今天来这里,可是有什么要事要跟我说吗?”苻健淡淡地扫了像是一只大肥猪一般的雷弱儿,看着他额头上的汗水滚滚而下,轻描淡写地问道。那语气中听不到丝毫的上下级的君臣关系,就像是寻常邻里的唠家常一样,很随意,很普通。
“圣上,臣有一事要禀报,此事……”听着苻健那平静的语气,雷弱儿额头上的汗水流得更欢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屋子里的空气太闷热了的缘故。
“有什么事赶紧痛痛快快地说,不要吞吞吐吐的。”苻健一下子就变了语气,这突然升上去的语调,一下子就让跪在地上的雷弱儿身上的赘肉一阵抖动,看上去很是恶心。
“圣上,”雷弱儿的语气有些急促,喘息了几口气,雷弱儿怯怯地抬起头来看着若有深意的苻健,忐忑不安地说道,“今日微臣家中来了一个人,他……”
“他是从南面来的吧?”苻健的脸上有了一丝笑意,笑眯眯地看着雷弱儿。
“圣上如何知道?”雷弱儿先是疑惑不已,但是随后看着苻健那一脸神秘的笑容,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心中生起,几乎就在一瞬间就让他的内心来了个重重一击。
“圣上英明,微臣一向忠心耿耿,效忠圣上之心苍天可表,此心可昭日月……”雷弱儿一头跪伏在地上,再也不敢看苻健那笑眯眯的面容,只是趴在地上吐出一连串的溢美之辞,这一番费尽心力的表忠心,连雷弱儿自己听在心里,都觉得自己真是有够恶心的。
“好了好了,知道你忠心耿耿,不用再在我这里扮可怜了。”一直饶有兴趣地看着雷弱儿在这里诚惶诚恐地表忠心,直到雷弱儿再也说不出什么新花样,自己也有些厌烦的时候,苻健才摆摆手止住了雷弱儿的这一番拙劣的表演。
“今日你要是不来,来日就该我去请你了。”
“是是,圣上英明,这些鬼蜮技俩,怎么可以瞒过圣上的眼睛呢?”雷弱儿当然明白这两种方式的不同,心中后怕不已,同时对自己这一次的决定感到庆幸不已,忍不住再次阿谀奉承起来。
“那个人跟你说了些什么,你且讲来听听。”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劝臣下投靠晋室,为北伐军做内应。但是臣并没有答应他,只是假意应允,先稳住他。这才急急忙忙地来向圣上禀报,绝对不敢有一点点的欺瞒圣上啊!”
“果然如此,枉那个殷浩还自诩一代名士,所为的也不过是这些不入流的下做勾当!”苻健冷笑一声,转头看着依然忐忑不安地跪在地上的雷弱儿,摆摆手说道,“好了,你先起来,回去稳住他,不要让他起疑心。至于你怎么跟他说,等我好好斟酌一番,在派人通知你。”
“是是,微臣省得。”雷弱儿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垂着两只手臂站在下侧,没有苻健的命令,他是绝对不敢擅动的。
“别在这里站着了,我相信你的忠心,你且回去稳住那个人,将来事成之日,我也不会忘记你的功劳的。”斜着眼睛看了依然像一个木桩一样站在那里的雷弱儿,苻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