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凶名在外的苻生,还没有当太子的时候,就已经是杀人如草芥了。如今苻健已死,他马上就是这个帝国至高无上的统治者了。这样一个手握大权的人,会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却大胆到敢骂他的老礼官,做出些什么呢?
真实的情况是,苻生,什么都没有做。
在听到老礼官的这句点评之后,苻生先是一愣,随后就是一阵冷笑。他一直这么笑着,笑声越来越大,最后演变成了狂笑。他那放肆狂狼的笑声,在这个空旷的大殿中来回回荡。在那里本是一心等死的老礼官,却被这阵笑声搞得心惊肉跳。看着背对着自己仰天大笑的苻生,他的心里,却出现了一种比刚才等死时,更加强烈的恐惧感。
再长的一口气,也有用完的时候。在不知道笑过了多长时间之后,苻生的狂笑,终于渐渐低了下来,直至微不可闻,再到完全消失。
笑声止歇,良久,苻生的脚步动了。只是淡淡地说了两句话,他就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只剩下后面的那名老礼官,呆呆地站在那里,许久,许久……
而那名老礼官一直站在那里,直到一名寻找他的小太监走进去,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他才一下子从呆滞中,惊醒了过来。
在那段呆滞的时间段里,他的耳畔,一直回荡着苻生的最后一句话——“朽木?我确实是。不过在很久以前,我也不是的。只是这么多年,他雕刻了那么多的木头,却看着我这块木头一点点朽烂,他也一点都不在乎。他都不在乎,我为什么还要在乎!既然要烂,就彻底地烂个痛快吧!”
时间,在不紧不慢地流逝。
太阳越升越高,空气的温度也随着渐渐升高。很快的,午时就这么过去了。
午时过去了,也很快的,就到了未时。
未时,是苻生登基为帝的时辰。在他的一意孤行下,宫中的几位负责忙碌登基大典的大臣,他们可以劝说得动苻健改变主意。但是面对凶神苻生,他们的那些嘴皮子功夫,统统没有了用武之地。
所以,在准备登基大典的西宫大殿正中央,很突兀地摆放了一具硕大的棺材。皇帝的丧礼要在之后才会进行,在太子继位登基的仪式上,是不用摆出先帝的棺材的。登基是喜事,却摆一具棺材在这里,实在很有些讽刺的意味。
时辰越来越近了,许许多多的宫女太监,都在大殿里面忙忙碌碌。而苻生高高地坐在最上方的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忙忙碌碌的众人。
太子的登基大典,自然不可能一个人唱独角戏。按照惯例,所有的文武百官,都要出席的。只是现在,距离正式的未时登基大典,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但是现在,原本应该是站了个满满当当的大殿上,却只有十几名孤零零的身影。放眼看去,居然连一个官职过三品的重臣都没有。
鱼尊、雷弱儿、梁安、毛贵……很好很好……
看着那些空缺了大部分的空位,苻生莫名一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而笑。
“太子殿下,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了。”一名礼官走到苻生的身边,小心翼翼地说道。
“真的准备妥当了?我怎么看着下面的人,好像少了很多啊?”苻生向下面稀稀拉拉的人群指了指,奇怪的问道。
“太子殿下!微臣有罪!微臣罪该万死!”事实证明,这个世界上的确有一些不畏强权的硬骨头。但是,那些人只是少数,大多数的人的骨头,还是比较软一些的。那名礼官,明显就属于那大多数人中的之一。
“起来起来,他们不来,是他们自己的事,你有哪门子的罪过?”苻生好笑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名诚惶诚恐战战兢兢的礼官,和颜悦色地说道。
“呃……”那名礼官瞠目结舌地看着苻生,他居然没有朝自己发火?居然没有顺势揣自己一脚?这还是那个传言中杀人不眨眼的“独眼魔王”吗?
那名礼官怔怔地看着和颜悦色的苻生,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凶名在外的苻生,居然也会有这种温和的表现。他实在是太过吃惊了,以至于他都忘记了谢恩,只是怔怔地抬头看着他。在他的眼里,此刻就连苻生那张丑陋的脸上,似乎都有些英俊潇洒的味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