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公子虽然是非常之人,但生性淳孝。如果他在这里,肯定也不会同意我这么一意孤行。”谢艾伸出手来拍了拍张岳的肩膀,对于面前这位反对自己的战友的苦心,他在内心深处是很明白的,但是谢艾就是谢艾,他有着他的坚持和理想,“但是这都是日后的事了,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如今在这里由我谢艾领军,一切,就按我说的办吧。日后有什么过错,皆由我一力承担!”
“将军,张岳虽然不是什么英雄人物,但是也绝对不是一个怕担责任的无胆鼠辈。我只是……”听了谢艾有些刚愎自用嫌疑的话,张岳一下子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就要分辩。
“张岳,你我共事多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是很清楚的。”谢艾摆了摆手,阻止了张岳的进一步分辩,继续说道,“你的苦心,我明白。只是这么多年了,你也应该明白我这么多年来的梦想。”
谢艾转身,只是他的声音依然清晰地传到张岳的耳朵里字字可闻:“这是百年来最好的机遇了,错过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西北的凉州和陇西暗流涌动,烽烟四起。远在长安的张曜灵有的早已预料到,有的毫不知情。或许他也很关心自己之前的布局发展到了什么程度,但是他现在,已经没有别的精力去操心其他地方的事了。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最后也会很容易地失去。
这句话,在这六天过去之后,张曜灵终于明白了此言非虚。
张曜灵没有想到苻坚会抛下大军潜回长安夺权,也没有想到在长安会引发一场冲天大火。但是更加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原本老老实实待在白鹿原的桓温,居然会奇迹般地出现在长安城外。
而最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本来在预计中绝对无心北伐光复中原的桓温,居然会像发了疯一样不计代价地攻打长安。这六天以来,倒在长安城墙下的尸体,早已经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沧桑的大地。血腥气冲天,但更多的新鲜尸体,还是在不断地增加中。
这六天以来,面对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的攻城北伐军,刚刚到手完全毫无准备的张曜灵,带着两千士兵,居然就这么撑了过来。
时近正午,城头下北伐军终于减缓了攻城的势头,开始轮换下一波人选。城头上一直不眠不休的张曜灵无力地坐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回想起这六天来的情景,张曜灵恍若隔世。连他自己都不相信,仅凭着自己手中的这点实力,在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居然就这么坚持了下来。
之前张曜灵秘密潜伏进来的人马,大约只有一千五百人左右。就算是加上北宫堂的嫡系部队,也不过是三千之数。当时桓温的大军有如天降一般突然出现,而此时长安刚刚经历过一场皇室政变,政局动荡。这可以说是最脆弱的时候,如果桓温在那个时候就立刻进攻的话,张曜灵就算有着充足的信心,也知道一座刚刚到手还没来得及树立权威的城市,缺兵少将之下,能在自己的手里坚持一个时辰,就已经是超水平发挥了。
好在桓温的大军虽然很快就出现在了长安城头上的张曜灵视线之中,但是他们却并没有急于进攻。而是在城外五里处安营扎寨,又小心翼翼地勘察试探了一番之后才开始不要命一般地进攻起来。
而正是有了这半天的缓冲,张曜灵才得到了一个仓促的准备时间,虽然这个准备是那么的仓促。但是正是有了这半天时间,张曜灵才敢咬着牙面对着这四万大军的攻城毫不退缩,虽然最后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居然就这么坚持了过来。
张曜灵手中的兵力实在是太少了,少到连铺满长安城头都不够。要不是张曜灵力排众议在长安城中临时征召了一支三千人的民壮队伍,冒险拉到了城头上帮忙守城,只怕是一个冲锋自己就可以下去歇菜了。
张曜灵疲惫地倚靠在城墙边,双眼皮沉重得无法睁开,但他还是强撑着睁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