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竹君从卢员外家出来,眉目舒展,心情轻松,仿佛已把他那桩复杂的案子理顺捋清一样,所有问题都有答案了,所有疑惑都不足为奇了。恰如从令人昏头转向的迷宫中找到出口一样,一切豁然开朗。
邵竹君昂首阔步走上朱雀街的康庄大道,但见街道市面繁华,行商坐贾,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看到街道的人们为三餐忙碌奔波,为出货入货讲价杀价,甚至是小孩子也窜到商贩中间凑热闹,分享哪种讨价还价的、占到便/宜的快乐。原来顺其自然的“无为”俗世生活是这样美好,邵竹君感到自己以前真的是很傻很天真,很白痴很无聊。为什么非要多管闲事呢?为什么一定要见义勇为呢,为什么非要坚持正义呢?
有时见义勇为、坚持正义结果就是被人逼得疾走无门,被人逼得妻离子散,甚至是家破人亡。
当你面对这样的结果时,你觉得很有趣是不是?当然这种坚持的结果,你也有收获,你将获得一种充满破坏性的愤怒力量!你获得这种愤怒很好玩是不是?
烦恼皆因强出头,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邵竹君觉得自己遇上这么多倒霉事都是自找苦吃,都是活该的。谁叫他多管闲事和要坚持正义呢!
如果上帝给你极少,而魔鬼给你更多,而你又是把逐利作为人生终极追求的凡人,你选择跟谁合作呢?魔鬼给你那么多,你为什么跟上帝那傻瓜合作呢?
“我明白了。”邵竹君眼睛充红并噙着辛酸的热泪,自言自语道:“只要我不坚持正义,不追求真相,就会风平浪静平安过完一生,不会有人对我进行栽赃陷害和打击报复。”邵竹君大彻大悟了。
邵竹君转入朱雀街的碧玉巷,走出数十多丈。当他走过一间新建的三进大屋时,忽听见屋里有个年轻女人在叫:“周郎,周郎──是你吗?你很久没来了………”年轻女人显而易见是听见邵竹君的脚步声,以为她的丈夫回家来了,急不可待出声询问。
这本来是一妇女叫唤自己丈夫的姓氏,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但邵竹君听到那个年轻女人娇柔琬转嗓音时,仿佛给天雷击中一般,愣在那里。这女人糯糯的充满**的声音是如此久违和熟识,难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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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光景,南屏晚钟咚咚敲响。倦鸟受惊纷纷投林,牧童赶着老牛踏着斜阳吹笛回家。南京城里城外,无数人家的烟囱口升起一条条白练似的炊烟。本来泛着惨淡青灰色的天空,添上这股白色的烟雾,暮色显得更加苍茫、郁闷与凝重。
邵竹君也苦瓜着脸,皱着眉头,心事重重的转到钟鼓楼下的聚贤巷。南京提刑官周全功的临时寓所便座落在这聚贤巷中。周全功虽然临时在这里寄寓,但也下了大本钱装修房子,门口摆放两对重量足达千斤的巨型石狮。门饰铜钉圆环,三进的院子有天井花圃,有假山湖石,有绿筱兰菊……大厅铺上麻花石板,厅堂上从座椅到桌子,俱是用紫檀和黄梨木制作。精雕细刻,极尽奢华。显得寄寓于此的屋主既有钱钞又有品味。
邵竹君翻过围墙进入周家,避过看门家丁的盘问,径直往周家大堂客厅走过去。
老远就看见周全功的结发妻子冯氏正在大堂客厅上喝茶解闷。邵竹君走到客厅上向这冯氏陪笑作揖道:“周提刑在家吗?小侄跟周大哥已有一些时日没有联系了,不知老周近况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