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藩入京做皇帝不是那么轻松的,毕竟没有皇太子的正统地位。受到以首辅杨廷和为主的大臣拥戴是一回事,确立自己乾纲独断的皇帝威风是另一回事。少年天子朱厚熜坐上皇帝宝座的前两年,表现是异常英明的。重用夏言铲除宦官势力,清理天下田产,开放言路,大有中兴之君的趋势。《明史》夸奖其:“求治锐甚,力除一切弊政。”不过,他很多锐政却是好心办坏事。
随着年纪一天天增长,翅膀硬了的朱厚熜最需要证明一点:他可以不是个好皇帝,但绝对是一个说一不二的至尊皇者。
朱厚熜继位第三年,发生了历时三年半之久,史称“大礼议”的政治事件,朱厚熜终于充分显露出皇权的**威。起因是朱厚熜提出要追尊其生父为“皇考”,意思就是把自己老爹的名号排进正统。这下,古板守礼的大臣们不愿意了,这不是乱了万世纲常吗?以首辅杨廷和为首,百官一致反对,上疏说应该以孝宗为皇考,以兴献王为皇叔。朱厚熜当然不乐意自己的亲爹成为“皇叔”,愤怒地说:“难道父母还能更换吗?”为了这个名号,他和大臣们争执了长达三年半的时间。最后在杨廷和被迫辞职后闹到最激烈:二百二十九名大臣跪伏于左顺门请愿,高呼“高皇帝”、“孝宗皇帝”在天之灵,“声震阙廷”,从早晨跪到中午,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意思。
结果呢?十七岁的青年皇帝勃然大怒,命令将一百三十四人抓起来下狱,四品以上者夺俸,五品以下者杖之,以至十七人被当场杖死。依靠皇帝至高无上的权力,朱厚熜胜利追尊其父为“皇考、献皇帝、睿宗”。
此后,板子打大臣屁股就成了嘉靖年间的独特一景。皇帝倔,大臣也倔,遇到所谓的原则问题毫不退让。嘉靖一朝,大臣被杖二百余人,死者超过前代五倍多,“公卿之辱,前所未有。”
不过,有的时候大臣被打得不冤枉。比如在抗倭问题上。
朱厚熜是个喜欢祥瑞的皇帝,听到大臣报地震、干旱等天灾尚且发脾气,对被倭寇搅得一团糟的东南沿海,更是一肚皮的恼怒:“南北两欺,倭贼残毁地方尤甚!”
可是,没有哪一个大臣能拿出像样的策略。前线的抗倭大员忙碌一团,要兵要粮要钱,但胜仗难得打一个;后方的御史只管痛心疾首地弹劾前线大臣“玩忽职守,空耗饷银。”远离前线的各司大臣则各自异想天开,有的建议开市,有的建议祭神。
朱厚熜越发摸不着头脑,怒火更甚,于是就罪名列得更多,板子打得更响。嘉靖倭患最厉害的二十年里,各部尚书二十三人次被罢官,方面大员二十七人被锁拿下狱、被斩首。
只有一个人的奏章引起朱厚熜的重视,马上宣旨施行。这份奏章来自浙江总督杨宣,他奏请朝廷派遣使者到日本,与日本国王直接交涉。不过,派出的使者郑舜功一行从广东经大小琉球到达日本九州后,人生地不熟,转了一大圈也没见到“日本国王”,只好铩羽归来。
朱厚熜很纳闷:“自己的臣民到外国作恶,日本国王为什么不管?要是我,早就诛他们九族了!”此后,但凡抓到倭酋,朱厚熜总要求地方官把倭酋囚笼解京,在京师菜市口枭首示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