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凤仪知道他已不可能从汪直的当铺里取回他父亲原来托存的金银首饰了,毕竟当期已过。把原货清单核对明白,确信原货价值三千多两银子。古时候,一斤等于十六两,三千多两银子重量就有了一百八十多斤。徐凤仪也不可带着一百八十多斤重的银子走路,就问掌柜有什么办法把钱转到他家乡徽州府绩溪县乐义乡去?掌柜就建议徐凤仪把这张首饰当票换成能在绩溪县城兑取银子的银票,徐凤仪见这汪直的当铺确实是诚信守诺,也就痛快地接受掌柜的建议,把他手中的当票换成能在徽州府通兑的银票。
徐凤仪兴奋莫名地拿着这三千多两银子的银票走出汪直当铺。走在街头十字路口时候,徐凤仪突然领悟父亲给他留下这笔银子的用意,这笔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几千两银子或许可以过十多年丰衣足食的日子吧!但要一世丰衣足食肯定不够。徐凤仪寻思:父亲给他留下这笔银子的用意或者是给我做本钱,让我学会做生意。我要吃香喝辣必须学会做生意,学会营营役役,让钱生钱,利滚利………
“──父亲!”徐凤仪仰望苍穹,眼里有些润湿,他终于明白父亲给他留下这笔银子的深意,可怜天下父母心!
“父亲待我如此,父仇岂能不报?”徐凤仪卷起衣袖,前臂背面刻着“报仇”两字,刺青已经有些模糊。他不止几百上千次地在无人的角落看着自己手上的刺青,那是他的无声誓言。“我能做到吗?”徐凤仪有点惘然。
徐凤仪从汪直当铺出来,就近在一家酒店订下饭菜,拉了一位在汪直当铺当值的官差陪席闲话。席上旁敲侧击,向这官差打听已经跑到日本避难的汪直,他在中土的当铺为何还能公开经营?徐凤仪向那官差说出自己心中的担忧,道:“我听江湖上的朋友说,道这位汪朝奉勾通倭寇,干着一些不尴不尬的事情。为什么官府还替他撑腰?我的银子放在他当铺里头可安稳么?”
那官差说:“你的见识忒浅,莫说汪朝奉隔三岔五向府里的大爷们称臣纳贡,把这些爷们都收卖了。便是汪朝奉一文钱也不给这些贪官污吏,这些贪官污吏也不敢胡来,也不敢动这汪朝奉一棒子。”
徐凤仪讶然道:“这汪朝奉又不是这些贪官污吏的爹娘,怎么大家对他如此恭敬畏惧呀?”
官差笑道:“别说府里的正堂、巡按等一批小官崽不敢胡来,动这汪朝奉一根毫毛,就连朝中不少御史言官也有直言者认为不可随意撤销徽商的当铺。因徽商的当铺对民生问题兹体甚大,牵一发而动全局。故没有敢提撤销汪朝奉的当铺。”
徐凤仪大为惊奇,不免向官差再三拱手请教道:“这件事让我感到无法按照路分寻思,十分郁闷呀,请大哥指点迷津?”
官差突然把桌子一拍,提醒徐凤仪道:“你想过没有,这大街小巷,普天下有多少富豪士绅把身家财产托放在汪朝奉的当铺、钱庄、票号里头?就连那些官老爷们也有不少财货交在汪朝奉手里,由他放货生利。你向朝廷告密,教朝廷把汪朝奉的当铺、钱庄、票号端掉铲除,把这些财物收缴上交国库,你叫这些储户们问谁要钱去?你肯出这块银子赔偿大家的损失吗?到头来,痛哭流涕的只怕不是汪朝奉,而是那些把财货放在汪朝奉当铺、钱庄里放货生利的富豪士绅和官老爷们!你说谁会干这样的蠢事?谁主张端掉汪朝奉的当铺,谁就活该雷劈火烧,罪该万死!”官差说到这儿,替徐凤仪斟了杯酒,指着他的钱倪兜笑道:“若大家都把事情坏处思量,非要汪朝奉的当铺烧掉砸掉,象你大爷存在汪朝奉当铺的钱岂不是也随之烟消云散了,你不觉得吃亏么,何愚也耶?”
徐凤仪听罢官差的话,仿佛给人点中死穴一样,愣在那里,半晌没有回过神来。仔细一想,觉得官差的话不无道理,觉得端掉汪朝奉的当铺是非常不明智的行为。他对汪直的蔑视和偏见顿时改观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