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当晌午,正是打尖歇气,吃饭休息的时刻。那些武师尽管拥有铁打的身子,却长个不堪一击的胃袋。到了时辰不往胃里塞点东西进去,这些人就象病秧子一样只剩下半条命,一个个魂不守舍,有气无力。沈大郎觉得是时候请出灶神来慰劳一下众人的五脏庙了,于是站在船头张望。向西望去,视线尽力,隐隐约约有个码头。临山靠水,随地可见村庄、镇店、庵观、寺院等等诸般建筑物。沈大郎用手点指码头,对狄重威道:“你看西北角上有个人烟辐辏的码头,哪里必有酒店饭馆,咱们到哪里停歇一个时辰,吃完酒饭再走。”狄重威点头叫声:“好!”就把话传达下去,武师、水手们听说即将祭扫五脏庙,精神大振,使劲摇橹撑竿,船只箭一般向码头飞驶过去。
三条漕船前后靠近码头,水手抛了绳索上岸,扎束停当,便放下搭板让众人上岸去吃饭。
沈大郎挪动二百几十斤重的肥胖身子,气喘吁吁地艰难爬上一百多级的码头石阶。放眼望去,只见码头人流多如过江之鲫,各路客商在此卸货上货,蚂蚁一样的挑夫络绎往来不绝。此日正值墟市,大车小车满街都是,各式各样货物堆积如山。嘈杂人声胜如万鸟齐鸣,繁华热闹景象恍若天都帝京。沈大郎截下一个本地人模样的乡绅抱拳问道:“这是什么地方?市面居然这样繁华热闹,这里的饭店有什么特色土产,美味佳肴?”
乡绅看了沈大郎一眼,眼见沈大郎猪头、水桶腰、熊掌油脂手,晓得这厮是个美食行家,就起劲地向沈大郎介绍推荐当地美食:“咱这夏庄码头,连接运河的水道要冲,南来北上的货物都在这里云集、中转,市面热闹,店铺林立。若问这有什么好饭店,我建议你们去前头骡马街三水店去一趟,尝尝那里的人间美味──三水鱼、三水鸡、三水鸭。”
“怎么叫三水店?这店名也忒怪?”沈大郎听到三水店这个异样的名字,不免有些讶然。在南方人称谓中,三水是指鼻涕、唾液和小便,是个下作的称呼。
“哪里的东西好吃呀,我保证你看见三水鱼时哈俐直流,吃到嘴上时鼻涕直流,吃完之后感动得眼泪直流。呵呵!客官兜里若有闲钱,还可以吃花酒,尝一尝三水鸡。哪三水鸡名不虚传呀,祸水级的脸庞,妖精\水蛇腰肢,新剥鸡头凝脂如雪……呵呵,你想忍着不放水,只怕很难!”
“哦!原来是这样,有意思,我一定到三水店去一趟,见识一下。”沈大郎闻言手舞足蹈,一付跃跃欲试的样子。
说话间,水陆两路人马,都汇合在一起。大家簇拥着沈大郎,大摇大摆走到骡马街三水店中。众人刚到三水店门口,就听到饭店厨房内碗碟刀勺叮当作响,奏出一支色香味俱全的烹调饮食进行曲,引人唾涎欲滴,食指大动。
数十名漕帮水手,家丁、护院武师各几十名,还加上狄重威等三十余名保镖,上百号人涌进三水店,不免让人侧目而视,惊叹羡慕不已。三水店掌柜亲自出门拱袖相迎,跑堂垂手哈腰给众人指路引座。沈大郎一言不发,腆着胖大猪肚,昂首阔步走了进去。掌柜腾出十张桌子,才把这些人安排落座。沈大郎与三水店掌柜讲定价钱,每席酒菜三两银子,并指定做当地的特色佳肴──三水鱼、三水鸡、三水鸭。
沈大郎是主人,自然不屑跟奴才们混在一起吃饭。三水店掌柜特意在二楼安排一个雅座,让沈大郎和他的得力家人卜三、卜四等另开一道酒席在厢房里吃饭。狄重威寻思沈大郎可能会吃花酒,狎妓寻欢作乐,其他年纪大的镖师碍于颜面,不方便待在沈大郎身周,看王婆留是个少年,便叫他伺候沈大郎吃饭。
上百号人的饭菜,也不是顷刻之间能够做好办妥的。三水店的厨子掌勺们不免忙得团团转,煎炒烹炸,醋溜酱爆,烟火气味弥漫周遭,吱吱唧唧的烹调声亦不绝于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