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文江(1887—1936),字在君,江苏泰兴人,地质学家、社会活动家。中国地质事业的奠基人之一,《独立评论》的创办人之一。
“民主是个好东西”,这大概是“五四”以来中国人的一贯认识,尽管人们在实践层面并不一定愿意实行民主,总是在为无法实行民主寻找借口,但谁也不愿否认民主是人类发展到今天“最不坏的东西”。
当民主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从西方漂洋过海来到东方,来到中国的时候,与其结伴而行的还有另外一个“好东西”,那就是科学。如果说民主是人类发展到今天“最不坏的东西”,那么科学则是人类发展到今天“最好的东西”,于是那时的中国人有了“科学万能”的幻想,期待科学能够解决人类所面临的一切问题,其如醉如痴的情形正如胡适所描绘的那样:
这三十年来,有一个名词在国内几乎做到了无上尊严的地位,无论懂与不懂的人,无论守旧和维新的人,都不敢公然对他表示轻视或戏侮的态度。那个名词就是“科学”,这样几乎全国一致的崇信,究竟有无价值,那是另一问题。我们至少可以说,自从中国讲变法维新以来,没有一个自命为新人物的人敢公然毁谤“科学”的。所以,那时的中国人就根据英文音译,很亲切地将科学唤作“赛先生”(science),将民主唤作“德先生”(democracy)。
民主是个好东西,但民主作为主义,也曾引起人们的恐慌,被视为洪水猛兽;科学自然也是个好东西,然而一旦科学也成为“主义”,特别是将“科学主义”绝对化、唯一化,那么引来的就不仅仅是恐惧,可能还会遗留下许多值得思考的问题。在20世纪科学主义的大潮中,最著名的“赶潮”人,毫无疑问应该首推丁文江。
一个欧化最深的人
丁文江,字在君,1887年4月13日(清德宗光绪十三年三月二十日)生于江苏泰兴黄桥镇,这个偏僻的乡镇在国共内战中因“黄桥烧饼”而著名。黄桥在京沪线西侧,南距长江约三十公里,在丁文江出生的年代,黄桥镇大体上与外界隔绝,因为京沪线的修建是后来很迟的事情。
根据丁家后人的描述,丁文江的曾祖曾经在浙江某地担任过一个小官,但其祖、父两代不是一代胜过一代,而是一代不如一代,逐步退居乡里,除了保留“祖上曾经阔过”的记忆外,已与一般家庭毫无区别。
当丁文江出生的时候,应该说是晚清几十年中最好的时光,清政府经过差不多二十年的洋务新政、同治中兴,至光绪初年,中国的经济状况已有很大改善。除却在丁文江出生的第二年,中国与法国因安南有过一次短暂的战争外,至1894年,中国大体赢得了前后约三十年的和平发展时期,中国的综合国力大为提高,与此同时,官僚体制腐败的痼疾,君臣上下、朝廷内外都因几十年的和平发展产生了莫名其妙的虚骄,这就为甲午战争的失败留下了伏笔,也是后来一系列变革的前提条件与重要背景。
这后来的重要变化在丁文江刚出生时的中国尚看不到迹象,于是丁文江与千百万诞生于中国乡村社会,且父母在解决了起码的生存问题之后尚有余力培养子女的家庭一样,在乡间接受启蒙教育,为将来的科举事业作准备。
按照中国传统教育模式,丁文江五岁就傅,正式开蒙,阅四年,至九岁大体将四书五经研读一过,培植了继续深造的根基。据说丁文江生而有殊禀,神悟卓绝,寓目成诵,师奇其资质过人,试以联语嘱对:“愿闻子志”,丁文江随口对曰:“还读我书”。其工正典雅,志趣不凡,不能不令人叹为宿慧,视为难得的读书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