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确实是一个悖论。改革本来是为了反制革命,改革本来就是被革命逼出来的。清政府虽说宣布新政,实行改革,先前因种种原因而对政治极端冷漠的知识人又重新复苏,政治热情也在这个过程中再度激活。然而正因为这样,人们的视野已经打开,已经知道世界,知道东西洋立宪各国真实情形的时候,清政府已经宣布的改革政策当然无法满足革命者的诉求。所以在1903年,不仅宋教仁、黄兴等人闹革命,在上海的章炳麟、邹容也在鼓吹革命,鼓吹造反,鼓吹推翻清政府。先前孙中山“一个人的革命”正在逐渐变成一个民族的觉醒。
按照清政府的方案,所谓新政,其实只是一场行政体制的改革,只是统治集团内部权力的调整,并不是真正的政治体制改革,并不涉及统治权力的弱化或让渡。这是引起这批革命者不满的最大原因。而且,在新政改革发生前,大家经过1898年秋天“六君子”事件,经过1900年义和团战争,许多汉族知识分子对满人极端失望,而新政给予稍微宽松的政治空间,遂使这些人有可能将这种失望释放出来,转化为一场运动。
再从国际背景看,1900年义和团战争留下非常严重的后遗症,沙俄乘机占领东三省迟迟不愿归还,也是许多青年知识分子对清政府不满的理由。稍后,日本宣布为中国索要东三省主权而与俄国开战。更重要的是,东邻日本竟然以一个小岛国打败了大俄国。不唯如此,对中国人来说,日本赢得这场战争是一个重要指标,使中国人突然想起十年前日本也是以一个小岛国打败大中国。日本人少国小,为什么能在十年之内连败中、俄两个大国?日本究竟凭什么这样牛气?中国为什么不行?日俄战争,尤其是日本人的胜利,深深震撼了同文同种的中国人。
正是在这样一种政治背景下,散布全球的中国反体制革命者相聚东京,他们先前或许期待过清政府“自改革”,或许是从“革政”走向革命。但在日本成功模式启发下,他们觉得中国要强盛,要雄起,就必须革命,继续指望那个不断令人失望的清政府已经没有用。中国人必须自己救自己,必须革命,必须推翻满人在中国的政治统治。这就是宋教仁这批青年走上革命道路的重要背景。宋教仁这批青年革命家组织成立同盟会,号召散布国内外的革命者联合起来团结起来,摈弃偏见,一致对着清政府,对着满人。
在这种气氛下,宋教仁一面在日本政法大学研读法律,一面和那批闹革命的朋友一起创办了《二十世纪之支那》,提倡爱国主义,鼓吹革命独立,主张仿照世界先进国家,构建一个常态的“完全国家”,实行民主共和,进而使中国成为20世纪世界舞台上第一流强国。
遗憾的是,《二十世纪之支那》第二期因刊登有批评日本政府对华政策的文章,遂被日本政府取缔。同时又幸运的是,到了1905年底,《二十世纪之支那》更名为《民报》继续出版,成为同盟会的机关报。这是宋教仁对中国革命的巨大贡献。
暂且革命
我们过去说同盟会在1905年成立是中国革命的**。这是对的。因为同盟会的成立,确实标志着反体制的革命进入**阶段。从革命意义上说,这是清政府不改革或假改革的必然后果。既然清政府不改革、假改革,清政府当然就得承担被改革、被革命的后果或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