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中山这封写给李鸿章的信,当然不能说是闭门造车,但一百多年后公平分析,孙中山的独创性见解真的不多。正如许多研究者所指出的那样,在这份上书中,孙中山提出了富强、治国四大纲领,即人尽其才、地尽其利、物尽其用、货畅其流。孙中山认为,这四个方面是现代西方各国富强之大经、治国之根本,是中国继续发展应该遵行的道理,而不是只知道坚船利炮。
这些意见,在孙中山看来或许是有意义、有价值的,但是不要忘了,他的预设读者是李鸿章,那么从李鸿章的立场看,这四点建议似乎就显得微不足道了。李鸿章对这四点意见不是一般的知道,而是知道得比这还要深。马建忠十几年前就在《上李傅相书》中讲述过西方强盛的根本原因不在坚船利炮,还有制度层面、文化层面的因素。在大清高官群体中早已知道人尽其才、地尽其利、物尽其用、货畅其流的道理,甚至知道民主,知道议院,知道立宪。即便拿孙中山这四条建议与康有为六七年前提出的“变成法”“通下情”“慎左右”建议相比较(《上清帝第一书(1888年12月)》,《康有为政论集》),不但是理论上不及后者,就其思想主旨似乎还没有康有为式的政治意识,而更多地则与早期改良主义者如冯桂芬、王韬以及郑观应等人的主张相仿或相同,并没有多少独到见解。
失望,仅仅是失望
李鸿章当然还知道,孙中山这样的上书在中国历史上并不是唯一的,或特例,一些没有功名的读书人,除了花钱捐官,一个最重要的途径就是不厌其烦、坚持不懈地上书,万一哪一天哪一份上书打动了某一位高官,那就“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这样的终南捷径,在那个年代太正常了,孙中山这样做,康有为也这样做。
在李鸿章看来非常平常的一件事情,但在上书者,在孙中山看来却是一件非常不一样的大事。孙中山此时不论多么有名,他的名也只限于他的那些年轻朋友中,还是典型的“名不见经传”,而李鸿章是什么人,那可是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是皇太后和皇上当时最为信赖的心腹大臣,是大清国的栋梁。
孙中山对这次上书看得非常重,在陈少白帮他修改之后,他决定前往上海找找关系,看看谁能够与李鸿章幕府有比较直接的关系。东西药局他已无心经营,陈少白帮他盘点,交给那些出过股本的人。孙中山几乎彻底斩断了后路,他破釜沉舟,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李鸿章身上。
1894年春夏间,孙中山在陆皓东的陪同下,乘船北上,前往上海。既抵沪,经香港朋友介绍,拜访王韬、郑观应等名流,请求指教,当然也是请求指点门路。
王韬是近代中国真正意义上的报纸人,蛰居香港20年,全身心经营《循环日报》,向国人提供信息资讯,现在隐居上海,与社会各界依然有着相当广泛的联系。据说,他看了孙中山的上李鸿章书,颇为赞许,并为之修订数语,又应孙中山的要求,作函介绍给李鸿章的幕僚罗丰禄、徐秋畦等。罗、徐都是王韬的好朋友,说得上话。
至于郑观应,那可是孙中山的小老乡,是近代中国重要的思想家,也是洋务事业的践行者。孙中山究竟何时与郑观应有联系不可考,但据说郑观应的《盛世危言》中竟选录了孙中山1891年前后写的《农功篇》等文章,可见他们之间应该有着比较密切的关系。郑观应此时正在盛宣怀主持的招商局任职,所以他也为孙中山写了一封给盛宣怀的推荐信。
盛宣怀是李鸿章的门生,与李鸿章有着非常密切的关系,他当然也是孙中山此行主攻的一个目标,所以离开广州时,孙中山就托澳门海防同知魏恒给盛宣怀的堂弟盛宙怀写了一封信,希望盛宙怀转托正在天津的盛宣怀,能够在力所能及或方便的时候帮助一下这个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