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袁希涛代理部务第二天(12日),情况发生了变化。袁希涛致电江苏省教育会副会长沈恩孚,表示蔡元培校长辞职出走,各校员生纷纷请留,情势急切,教育部已派沈彭年前往南方当面挽留。袁希涛还告诉沈恩孚,他昨天亲谒总理钱能训和大总统徐世昌,他们均嘱教育部迅速设法挽留蔡元培。因此,他请沈恩孚一旦见到蔡元培,务请转达总统徐世昌、总理钱能训及教育部的意思,请蔡先生从大局考虑,早些回京。
13日,北京各校教职员联合会派出九名代表到总统府请愿。其他各高等学校校长也相率辞职,以示声援。晚九时,北京大学评议会和教授会联合会议一致决议请蔡元培回校,以为蔡先生回校复职为维持大学唯一方法。
北京教育界局势令人焦虑,而蔡元培行踪毫无消息。代理教育部事务的袁希涛心急如焚,13日再致电沈恩孚,诉说难处。第二天,大总统徐世昌发布指令,表彰蔡元培对中国教育的贡献,希望蔡先生值此困难时期,妥筹善后,认真擘理,挽济艰难。
大总统出面当然是给蔡元培保全了面子,同时,既然大总统出面挽留,也必须保证大总统不能太没有面子,何况此次挽留并不是政治高层一致。所以,袁希涛在15日又密电黄炎培,请其无论如何也要劝说蔡先生不要节外生枝。
袁希涛的担心并非多余,随着蔡元培出走,全国教育界人心惶惶,甚至还有商界人士也介入了这场冲突,均以为政府之所以并不真诚挽留蔡元培,主要还是因为蔡先生成为新思想的象征,政府竟不容思想界有一线生机,竟不容世界潮流有一分输入。“夫蔡先生去,则大学虽存犹死;大学死,则从此中国之学术界,尽入一二有权威者掌握之中,而学界前途遂堕于万劫不复之境。岂惟蔡先生一人、北京大学一校之关系,中华将来之文明,实将于此决其运命。”
义在必辞
教育部,或者说袁希涛,挽留蔡元培、化解僵局是真诚的,这份真诚感动了北京教育界领袖。5月16日,北京国立各高校校长陈宝泉、洪镕、金邦正、汤尔和等人联名致电蔡元培,请求蔡先生重新考虑先前辞职立场,不要把门关死。面子固然重要,但是也要适度,不要因一人之选择影响教育界整体利益,以为教育界留一生机。陈宝泉等人还表示,他们之所以没有用辞职声援蔡先生,主要是因为责任所系,方才出来协助政府维持各校。这样做并不意味着与蔡先生的选择有什么不一样。
大总统徐世昌已发布了挽留指令,教育部已派员当面挽留,代理部务的袁希涛更是三番五次通过私人关系表达善意,但蔡元培依然不为所动。从他个人尊严、大学尊严的立场看,他现在当然还不好径自回去复职。因为,在蔡元培的感觉中,政府中的个人或许是真的挽留他,但这种挽留带有某种程度的勉强或不情愿。蔡元培认为,他现在回校复职很可能使北大师生乃至全国教育界大失所望,因为教育界与政治界的纠纷由来已久,政治界对教育界的干预日甚一日,始终没有分出输赢。蔡元培这次大概有点得理不让人了,他真希望以自己的牺牲为教育独立、教育自主赢得更大空间,所以他在各方挽留声中毅然坚守辞职的立场。
能否复职牵动时局
蔡元培的坚守使事情陷入僵局。16日,北京各高校教职员联合会推举代表前往教育部与袁希涛会晤,商酌与教育部所派南下挽留蔡元培的代表一起出发。在北京大学内一贯反对新文化运动,自称与蔡元培“志不同道不合”的教授黄侃,竟然也因蔡元培辞职而表示辞职。黄侃的理由是:“环顾中国,除蔡元培,亦无能用余之人。”既然蔡元培不愿回来,我黄侃也就不必待在北大这个破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