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学风呢?一个学校里,教员、学生,共同抱一种信仰,大家向那所信仰的方向走。清末的时候,这个学风就是欧化。一个学校里,能多请几位外国人,或多请几位洋文优长的教员,多造几座洋房,大家就高兴得了不得。自1917年至1920年间,大家所抱的信仰就是“文化运动”。那个时候,一旦讲起文化运动,大家都抱无穷的希望。现在又渐渐地消灭了。哪里还能用“文化运动”这四个字来唤起人们的精神呢?
对于这个问题,蒋梦麟表示现在所能勉强提出的一个办法,就是提高学术。但这办法实行起来很不容易。一来是提高学术,不是短促时期内所能办得到的。二来是不能马上用来出风头。三来是要在图书馆、实验室里用苦功,哪里能耐烦呢?所以要用提高学术来唤醒精神,养成一个学术化的风气,谈何容易?况且学术两个字太抽象了。哪一门学科不是学术?要提高哪一种?说提高学术,好像说要做好人。好人是人人愿意做的,不过要怎样做便成好人,这就是一个困难的答案了。提高学术,是人人所欢迎的。但怎样才能提高?要提高哪一种?普通地谈提高,是唤不起精神来的。
教育与政治的关系,是教育界一直难以很好处理的复杂问题。蒋梦麟素来认为,从事教育的不能绝口不谈政治。今日国中优秀分子,以教育事业清高而投身其间者,颇不乏人。若此班优秀分子绝不注意政治,将一任政客之摧残乎?教育家不关心政治,则学生亦将间接受其影响,将来政治之改良,将以何人负其责任乎?故同人以为政治一物,当分作两方面观:一曰政党与政事,教育界所不当涉足或干涉之。涉足政党,则政党之变迁,将影响乎学校,学校之破裂可立而待;干涉政事则阻碍行政,抛荒职务。二曰政论,若剖明是非,主张正义,启发后生,养成平民政治之习惯等,是教育界责无旁贷的事情,弃而不顾,是弃其天职。然而教育界如果抛荒学校事务,运动选举,口虽不谈政治,而实则贻祸教育,罪莫大焉。
基于这种认识,蒋梦麟早在1920年就与胡适、陶孟和、李大钊、高一涵等人联名发表《争自由的宣言》,强调他们本不愿意谈实际的政治,但实际政治却没有一时一刻不来妨害他们。政治逼迫他们到这样无路可走的时候,他们便不得不起一种彻底的觉悟:认定政治如果不由人民发动,断不会有真共和、真民主的实现。
在蔡元培的精心主持和蒋梦麟的积极协助下,北京大学一方面与现实政治积极抗争,一方面努力做好自己的事情,像一叶小舟在风雨中艰难行进。但到了1925年段祺瑞因“三一八”惨案“引退”之后,奉系军阀入主北京,北京的政治环境越来越险恶。翌年4月26日,蒋梦麟得知自己的名字已经上了军阀的黑名单,于是他只得在朋友的帮助下逃离北京,脱离北大。
回到阔别之所
国民革命军攻克杭州之后,国民党中央政治会议浙江分会正式成立,蒋梦麟出任委员,并兼任浙江省政府委员及教育厅厅长。1927年6月,国民政府决定对全国的教育体制进行改组,实行大学区制,浙江设立第三中山大学,由蒋梦麟任校长。1928年初,反对大学区制的呼声越来越高。7月,浙江大学区改称国立浙江大学,仍由蒋梦麟任校长。10月,蔡元培辞去大学院院长,中央政治会议决定由蒋梦麟继任,并同意将大学院改为教育部,于是蒋梦麟又成为国民政府教育部第一任部长。
1930年11月,蒋梦麟因中央大学易长及劳动大学停办,与国民党元老吴稚晖等人发生冲突而辞去教育部部长,随后被国民政府任命为北京大学校长。翌年1月就职,回到阔别五年之久的北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