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梦麟对学生的态度是一贯的,作为一校之长,蒋梦麟对他的学生自然是真诚热爱的。但是有一点,蒋梦麟素来反对学生参与政治斗争,更反对学生为了政治斗争而作无谓的牺牲。他素来认为,知识界参与实际政治问题要有两个条件:一、维持现状的实际政治,是不必参与的。因为维持现状的政治人物很多,不必知识界来供给。二、改革或革命的实际政治,才有参与的价值。然亦须以不妨害研究学术和较远的问题为界限。不然,知识界失去自己的本职,还有参与政治的资格吗?譬如五四运动,我们不能不承认有相当的效用,但结果还是一个失败。其流毒于全国学校,其害与驱逐几个恶人和阻止巴黎和约签字之利相比较,我们实难定哪个是轻哪个是重。政治恶劣如故,我们也看见的;学校成绩的退步,青年的堕落,我们不能不承认自大学至中学,全国滔滔皆是了!这样下去,不但现今的政治无法改良,将来的政治仍是没有希望。悬崖勒马,能发能收,这是知识界的本职。蒋梦麟强调,知识界要讨论或参与实际政治,决不可忘了自身的本职,那就是努力发展学术、科学、思想等。知识界于本身上站不住脚,根本就不配谈政治。
基于这种政治理念,蒋梦麟在主持北大校务的那些年里,虽然一再要求北大学生不要轻易地介入政治纷争,要求北大教师在参与政治纷争的时候,最好是使用自己单独的力量,而不要轻易地介入某些政治团体,但是,出于知识阶级最起码的社会责任心,蒋梦麟一直对社会问题、政治问题保持高度的重视,积极充当社会良心,不断就政治问题、社会问题发表见解,并与志同道合者结成团体,以团体的力量做政治上的努力。
教育破产的根源
在蒋梦麟协助蔡元培主持北大校务的日子里,北大实际上一直面临诸多困难。政治上、经济上的困难不必说了,而且还经常遇到一些人的故意捣乱。1921年4月28日午后,北大第一院二层楼西头一个讲堂内火起,延烧一室,而窗户皆上锁,幸有出版部诸人未散,发现烟焰,急呼人来救,乃得扑灭。此次是有人放火,万无可疑。因为四天前,二楼洗手间门后一只木箱内起火,发现一个鸡蛋壳内有硫黄臭味,幸发现尚早,没有酿成大灾。
大火扑灭后,蒋梦麟又在第四层楼一个讲堂内发现烟焰,门也是锁了的。开门进去看,火起于讲座下,讲座下置有蜡烛,正燃着,旁堆着鸡毛及讲义纸一堆,烛尚未烧到底,故未大烧起来。四楼上扑救很不易,放火的人可谓下毒手了。在这种条件下,如何能办好北京大学呢?
蒋梦麟在1922年12月发表的《学风与提高学术》一文中对“教育破产”现象进行了分析,他说,我们办教育的人,近来真觉得日暮途穷了。从前我们以为政治不良,要从教育上用功夫,养成人才,去改良政治。近年来,政治愈趋纷乱,教育界经济上和心理上,都因此受莫大打击。不但经济破产,精神上破产的征象已渐渐暴露了。于是数年前只讲教育,不谈政治的迷信,渐渐打破;一些学生借群众的势力,去干涉政治,如烧房子、围攻省议会、开国民大会等;一些教员批评政治,或发通电对于政治有所主张。此种举动,于实际政治问题不无小小的影响,但对于政治基本问题,还搔不着痒。若以学校本身而论,因此反惹起外患与内乱。我们办教育的人,更觉苦于应付。
当时的教育界确实处于蒋梦麟所说的这种困难境地之中。学校之中,人心惶惶。数年前勇往直前的精神,为沉闷不堪的空气所包围,好像一轮红日为黑沉沉的云雾所围绕。教育界在五四运动之后那些年所用于自卫或攻击的武器只有一件,就是罢课。但是这件武器一用再用,久已破烂不堪,不能再用了。自卫之道既穷,于是沉闷之气日甚一日。近来又发现一件很困难的事,即是“学风”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