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9年11月16日,北大法律系三年级学生林德扬在三贝子花园(今动物园)投水自杀,引起了知识界的极大关注。
五四运动开始前,林德扬因病在西山疗养。当他听说五四运动的消息后,立即赶到山下,抱病参加学生会国货维持股的工作,抵制日货,每天还写一篇白话文送到新闻股,帮助编辑新闻,到处奔走呼号。后来他又觉得诸同学为国货负贩,事倍而功微,非根本之计。而中国之所以贫弱,也主要在于没有实业作为基础。于是他个人纠集同志创办实业,拿出七百多元,自认巨股,在东安市场开设了“北京第一国货点”。以期以自己的行动为国人树立一个榜样,使中国人都来开点办厂。然而残酷的现实使他处处碰壁,他所经营的国货点也以失败而告终,实业救国的理想彻底破灭。再加上夙疾屡发,遂悲观厌世。
林德扬的死是“五四”后青年心理脆弱的表现,自然引起各界的关注和议论。19日,罗家伦在《北京晨报》上发表文章,详述林自杀的情形和原因,并说出三个补救办法:一、美术的生活;二、朋友交际的生活(并男女朋友交际的生活);三、确立新人生观。
21日,蒋梦麟撰文指出罗文的三个基本观点,都可以赞成,但对罗家伦文中的一些说法,表示不敢苟同,有必要加以申说。蒋梦麟认为,第一,中国人对于自杀不算是不道德,这是不好的观念。因为杀人尚有人要抵抗,自杀就无人能抵抗。所以西洋法律上对于尝试自杀者加以罪。宗教上也视自杀为罪过。天生我堂堂的一个人,要我自己保护。我不保护,还要自杀,岂不是罪?罗家伦把这个罪加在社会身上,我国这种恶劣社会,固当承受这个罪。但社会本来不能自己改良,要我们个人去改良它。社会还没有改良,我就把自己杀了。这社会还有改良的日子吗?
第二,罗家伦认为,中国自杀之风稀少,正是中国人心气薄弱的一种表现。对此,蒋梦麟认为,青年自杀也足以表现中国人心气薄弱。德国因中学功课太重,学生时有自杀的。但通行的风气是决斗,不是自杀。两人决斗,败者伤或死,伤也伤了痛快,死也死了痛快。这是人心强毅的表演。自杀是自示其弱。
第三,罗家伦认为,我们要奋斗到极点,才可自杀。蒋梦麟认为这也是不对的。他指出,我们奋斗到极点,还要奋斗。人家杀我,我没有办法,我们万不可自杀。过渡时代终有许多困难和失望的事,终要遇着许多荆棘。我们终须用大刀阔斧斩一条路。为后人造幸福,万莫灰心。生命只有一个,是可宝贵的,我们常常要抱乐观才好。
五四运动之后,青年学生另外一个心理倾向是对社会问题、政治问题具有极大的兴致,而对于学习则多少有点忽略。1920年9月11日,蒋梦麟在北大开学典礼上语重心长地告诫北大学子,说他有一天在胡适那里谈天,胡适说现在的青年连一本好好的书都没有读,就飞叫乱跳地自以为做新文化运动。其实连文化都没有,更何从谈新!蒋梦麟认为,胡适的话实在说得非常沉痛。所以我们此后总要立定志向,切实读书。还有一层,就是物理、化学等物质上的文化也应该同文字方面的文化并重。比如现在饥民这样多,因为交通等关系,赈济就这样地困难;有时传染病发生,也往往弄得手忙脚乱,死丧无算。这都是物质文化太不发达的弊病,我们不可不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