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梁漱溟看来,当时社会层面普遍关注的四个方案都不足以解决中国问题,因为这四个方案都没有认清题目,没有认清中国问题的本质是军阀拥兵自重、拥兵割据。所以解决之道只有一个,那就是成立“国民息兵会”,以“非战主义”作为解决中国问题的惟一途径。
梁漱溟指出,主战论是当时中国问题迟迟不能得到解决的关键,不仅破坏统一,破坏法律,而且戕害百姓,扰乱地方。这一点是由于中国的兵源制度所决定的。中国军队招募来的兵员本为莠民,成军之后又鲜有训练和严格纪律,即便在京师这样的地方,一旦士兵滋事,警察犹不能禁止;何况那些以征讨为名,进攻他乡,则将为所欲为视为理所当然。平居无事,犹惧其哗变焚掠,况在战争状态下不更任其饱噬,任其为所欲为?进入民国以来的历次战乱已充分说明这一点,历次战乱的最大受害者就是百姓,就是天下苍生。
战乱的直接受害者除了百姓,还有那些可怜的士兵。梁漱溟根据自己此次与王汝贤、范国璋溃兵一道北归的经验和调查,以为战争对这些农民出身的士兵来说更为悲惨,战争期间的冻饿、战死、受伤等,姑且不说,而战争结束时的遣散,使这些内地农民两手空空,无装服械饷,无遣散经费,只能转死沟壑,或流为土匪。这显然不是士兵们的责任,而是战争主导者发动者的罪恶。
战争的直接损失还可计算,而战争的间接损失则无法统计。大致是,战争一起,百业荒废,教育停滞,市场动**,物价飞涨,市面恐慌,投资收缩,失业扩大。反过来说,梁漱溟认为,只要不战,就可以保留元气,就可以使社会元气增多。元气不伤,则社会上自然之生息无限,原不尽待良政府之举措。况无论如何,犹必有多少之兴举乎?现在的政府在社会救济、经济建设等方面无所作为,不是他们不愿意作为,而是他们的精力基本上都用于战争的准备和筹划上了。所以,诚得不战,就是兴举之基。舍今日无政治之状态,即可入于有政治之状态。凭着当政者段祺瑞、梁任公诸公的智慧与能力,梁漱溟认为只要解决了战与不战的问题,中国的发展与秩序重建,就不是问题。
这就是梁漱溟的“非战主义”。
根据这个“非战主义”,梁漱溟提出“国民息兵会”的组织及进行方法:
一、“国民息兵会”的组成侧重于商民,最好即以各地商会、教育会为机关。
二、“国民息兵会”揭简单的“非战”二字以广结同情,取斩截之“息兵”二字为进行的标的。
三、“国民息兵会”的进行方式,一面传播“非战主义”,发布论文及白话小册子等,一面要求各方面罢兵,永不许战争见于国内。
四、“国民息兵会”以做到“息兵”为止,其余政治上的问题一概不去过问。
很显然,梁漱溟的这个构想是非常理想主义的,是赤手空拳的秀才与拥兵自重的军阀讲道理。直到后来,梁漱溟始终不明白毛泽东所揭示的“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道理,始终不明白“有枪就是草头王”的潜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