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漱溟、王朝俊二人的相识相交始于1921年。其时王朝俊方沉疑烦闷于新旧思想问题,数访于当世通人而不得解;其门生有陈亚三、王星五肄业于北京大学哲学系,对梁漱溟的东西文化观不仅熟悉,而且佩服得五体投地,当他们回乡度假时,辄为王朝俊言之。王朝俊闻之,遽如饥渴之得饮食,遂专程去北京拜访,两人的交谈引起了思想上的共鸣,彼此相得,固大有在言语见解之外者。
回到济南后,王朝俊游说省教育厅邀请梁漱溟来山东作“东西文化及其哲学”系列演讲,而王朝俊每日从众人列座就听,自始讫终四十日,没有一天间断,像是积疑夙惑,一旦消却,从此得着解决十分快活的样子。每讲后两人常常谈话,于是就谈到办大学。王朝俊认为,近代中国的教育不能长足发展的原因,一是没有一以贯之的指导思想,二是学校制度弊端颇多。所谓学校,只是个知识传习所,于生活本身并没有帮助。他主张教育上的中体西用,即采用西方教育制度而在内容上注重道德培养、精神修炼。这个理念与梁漱溟有许多相同之处。
曹州中学倾注了王朝俊的半生心血,而心目中的曲阜大学也需要梁漱溟这样的人才去推动,理念上的契合使王朝俊找到了知音,于是他不遗余力邀请梁漱溟到山东主持教育。
王朝俊之所以坚持创办曲阜大学,固然有其信念方面的原因,但另外一个最为直接的背景,则是他和一批朋友的乡土情怀以及经济方面的原因。就经济方面而言,山东省各界联合总会会长夏溥斋通过盐务及鲁案善后交涉等,为曲阜大学的筹办筹集了部分款项和比较稳定的常年经费,至1923年秋,大学校址也经同人踏勘选定。
再从乡土情怀看,王朝俊等人之所以坚持创办曲阜大学,还因为他们对当时国内高等教育布局极不满意,由于山东在当时没有大学,山东籍的学生继续升学只能到南北各地。而于南北各校,总不满意,所以很想自己办大学,尤以时任政府总理的靳云鹏主张最力。
靳云鹏(1877—1951),字翼青,山东济宁人。早年卒业于北洋武备学堂,为段祺瑞得意门生。武昌起义后,旋以段祺瑞力荐出任第五镇统制,不久任山东都督。1919年底,出任北洋政府国务总理兼陆军总长,不及半年下野。及直皖战争后,又任国务总理兼陆军总长。至1921年5月梁士诒组阁,靳云鹏再度下野,但仍留任至12月始挂冠他去。自是乃以频年所得资产,在山东经营商业。后出家为僧,不再与闻政事。不过正是靳云鹏出任国务总理期间,始对曲阜大学的创建起到极大推动作用,遂由同乡之间的酝酿而转为实质性准备阶段。
当梁漱溟于1921年到济南作系列讲演时,王朝俊即有意介绍梁漱溟与靳云鹏相识,以便促成曲阜大学的创建。迨至梁漱溟讲完回京,王朝俊便一道晋京去找国务总理靳云鹏,以梁漱溟在济南随讲随记的演讲记录稿送给靳云鹏。过了几天,靳复信王朝俊,谓穷三夜之力,已将梁的演讲读过,切愿一谈。于是王朝俊就来邀梁漱溟。梁漱溟表示与靳云鹏谈话无不可,只是办大学的事情仍不赞同。
梁漱溟在与靳云鹏谈话时,前半多谈东西文化问题且颇详悉,靳云鹏确实将梁漱溟的演讲看过一遍,其头脑清晰且肯用心,梁漱溟对此比较满意。盖以其人出身而论,原是很粗的军人,而其时吴佩孚打湖北,时局多事,彼为总理,安得余暇从容读书?这不能不使梁漱溟有所感动;后半多谈办大学事。靳云鹏说他怀抱办一发挥东方文化的大学之意已数年,但迄不得其人,因老旧先生和新人物都不适合,今遇梁君则数年志愿将可以偿了。
